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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墓銘其二

  次日入夜,青松武館燈火通明。

  劉青奴準時出現在青松武館的演武場上,依然是那身灰布短打,背上依然是那柄裹著粗布的黑刀。

  青松武館的演武場比長虹武館還要大上一圈,四周的看台上坐滿了青松武館的弟子,個個面色不善地盯著站在場中央的不速之客。

  李青松端坐在演武場正北面的高台上,身下是一把寬大的酸枝木交椅,椅背上搭著一張完整的白虎皮。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巴掌寬的牛皮腰帶,面色平和,眼神沉穩。

  「鄧聞戈的弟子,果然有幾分膽色。」李青松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迴蕩,不急不緩,中氣十足,「既然你來了,青松武館自然沒有拒戰的道理。」

  他揮了揮手,身旁一個身材精瘦的青年便翻身躍上了擂台。

  青年腰間佩著一柄窄刃長刀,刀鞘上纏著紅繩,站定之後朝劉青奴抱了抱拳:「青松武館,孟克,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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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青奴解下背上的黑刀,裹刀布一圈一圈地鬆開。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的孟克,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穩坐如山的李青松,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李青松坐在那裡的姿態太穩了,穩得不像是自己的武館正在被人踢館,倒像是在等一場安排好的戲開鑼。

  但擂鼓已經響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拔刀出鞘,黑刀的刀身在演武場的燈火下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與此同時,青松武館的後院,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了圍牆。

  林易身著夜行衣,頭戴黑布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在牆根下蹲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守衛之後才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

  鄔大師給他的情報里詳細標註了青松武館內部的大致布局。

  前院是演武場和弟子們的起居室,中院是館主和教頭們的住所,後院則是倉庫,密室和藏寶閣的所在。

  密室的入口按照鄔大師的推測,應該藏在後院某間不起眼的廂房裡。

  今晚的守衛比平時少了許多,幾乎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到了前院的演武場去看那場踢館挑戰了。

  這給林易留出了足夠大的活動空間。

  他在後院一間一間地摸排過去,廂房的門窗都上了鎖,但普通的銅鎖對他來說不過是多花幾息的工夫。

  一連排摸了四五間廂房之後,他在一間堆放雜物的儲物間裡發現了異常。

  儲物間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和一捲髮霉的草蓆,看上去和其他雜物沒有什麼兩樣,但地面上有一道極細微的弧形劃痕,像是有什麼重物被反覆推拉過。

  林易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道劃痕,劃痕的弧度剛好和木箱底部的形狀吻合。

  他將木箱用力推開,下面露出一塊顏色和其他石板略有差異的青磚。他伸手在青磚四周按了按,磚縫裡沒有灰漿,鬆動的。

  他將青磚撬起來,下面是一個鐵質的拉環。

  拉動拉環,牆壁內側傳來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門無聲地滑開了。

  密室!

  林易眼神微動,側身擠進窄門,沿著一條向下的石階走了約莫二十來級,眼前豁然開朗。

  密室內部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牆壁上嵌著數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冷白色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密室正中擺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丹爐里正往外冒著細密的血色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釋放出一縷暗紅色的霧氣。

  丹爐周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十個拳頭大的血色丹丸,每一顆都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

  林易眉頭微皺,向前看去。

  每一顆人丹的表面都隱約能看出一張扭曲的嬰孩面孔。

  那些面孔的表情或痛苦,或迷茫、或安詳,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詭異。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人丹上移開,開始快速搜索密室里的其他東西。

  在丹爐左側的一張石台上,他找到了一摞文書。

  他翻了幾頁,全是被劫走的那批奏疏,隨意翻了片刻,他將所有奏疏疊好塞進懷中,正要從石台上抽身離開,餘光忽然掃到了石台後方靠牆立著的一塊石碑。

  石碑通體青灰,材質和張鳩洞虛中那塊一模一樣,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刻痕。

  林易走到石碑前蹲下身,快速掃讀上面的文字。

  【兵聖墓銘·其二】

  【兵聖本身身體命格並不出眾,不過擁有命格親血祭身。】

  【命格能力,就是能夠自動奪取親緣的命格天資。】

  【於是乎,早年間,兵聖主修痴歡道,二十多歲之時修為尚可之際,創立極樂教。採補大量女子之後,終於誕下一名擁有強橫屍傀道天賦的子嗣,奪取其中命格之後,從而主修屍傀道。】

  【後於成聖第一年,靈感於自身命格,創立出法門《血繼還己》。可提取親緣子嗣的精血作用自身,提高自身天賦,還可以將剛剛出世、擁有自身親緣的嬰兒,趁著先天之氣尚未消散,煉製成人丹,進行修煉吞服。】

  林易將石碑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只覺得自己像是在讀一份瘋子的自白書。

  兵聖為了突破境界,親手創立極樂教採補女子,生下子嗣之後奪取子嗣的命格。

  然後又嫌不夠,乾脆創出法門把自己親生的嬰兒煉成人丹來吞服。

  這已經不是修煉了,這是徹頭徹尾的滅倫。

  他下意識地抬頭又看了一眼丹爐周圍懸浮著的那些人丹,胃裡那股翻湧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候,懸浮在丹爐正上方的一顆最大的人丹忽然起了變化。

  那顆人丹比其他丹丸大了足足一圈,顏色也不是暗紅而是近乎於黑的深紫色。

  它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丹丸表面裂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口子裡浮現出一張比其他人丹更加清晰的嬰孩面孔。

  那張面孔的眼睛緊閉了片刻,然後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完全漆黑的沒有瞳仁的眼睛。

  「啊!!!!」

  嬰孩的面孔轉向林易的方向,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

  那聲厲嘯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指甲刮過琉璃表面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在密閉的密室中被放大了數倍,震得牆壁上的夜明珠都在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前院演武場高台上,正在觀看劉青奴與孟克交手的李青松猛地從交椅上站了起來。

  「師父,怎麼了?」一名入室弟子小心詢問。

  青松館主的臉色在短短一息之間連變數次,從震驚到暴怒再到陰冷。

  他一句話都沒有交代,轉身便朝後院疾奔而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的殘影,衣袍被風鼓得獵獵作響。

  擂台上的孟克和劉青奴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李青松的身影已經從演武場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