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有些過了。」
聲音不高,是從身後傳來的。
蕭動猛地側過頭。
只是一瞬,他原本那張因為逼問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便僵住了。
來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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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修長,面容俊美,神情卻淡得像水。
蕭動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那個名字:「林易……」
他錮住王煙兒手腕的手不自覺地鬆了。
王煙兒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一輕,立刻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快步躲到林易身後。
她聲音里打著顫:「阿易哥哥……」
林易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眶通紅了,手腕上幾道紅痕清晰可見。
林易收回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蕭動。
他不喜歡管他人閒事。
但是王煙兒從小跟在自己身後長大,巷頭巷尾地喊著自己哥哥的。
他做不到裝作沒看見。
蕭動的臉漲得通紅。
蕭動的臉色漲得通紅,又氣又窘又彆扭。
這個世上如果要說誰是他最不想遇見的人,林易必然排得上號。
早年間的那次救命之恩,本身就是一根扎在他心頭的刺,讓他總覺得比林易低了一頭。
即便如今自己的實力和天賦早已高出林易許多,這根刺卻仿佛越扎越深,甚至隱隱發痛。
加上他這些日子心裡本就躁鬱,情緒很不穩定,方才逼問王煙兒的事又做得不光彩,如此狼狽的場面偏偏被林易撞見了。
強烈的窘迫和氣憤瞬間湧上蕭動的心頭。
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自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表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那笑容掛在臉上,看著十分勉強:「林師弟,好久不見。」
林易沒有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問:「方才是什麼意思?」
這些日子面對各方老謀深算的人物,林易的腦子已經轉得太累了。
面對蕭動,他索性連一絲體面客套都懶得維持。
蕭動的表情彆扭了一下,偏過頭說:「沒什麼意思。」
林易冷笑一聲:「什麼叫沒什麼?」
蕭動臉色漲得更紅了:「沒什麼就是沒什麼。」
「阿易哥哥,我們走吧。」
王煙兒紅著眼眶,伸手拉了拉林易的衣角。
她知道蕭動如今在武館裡如日中天,林易因為她得罪了蕭動,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
很不值當。
林易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蕭動。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易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哦?那你解釋解釋,沒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解釋解釋,煙兒手上的紅痕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一下,目光沒有從蕭動臉上移開。
「解釋解釋,你身為武館天才,強迫一個尋常女子做妾室,又是什麼意思。」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重。
蕭動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那股煩郁之氣再次衝上頭頂:「林易!現在我是你師兄!我做什麼,想怎麼做,需要給你交代?」
「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林易不屑道:「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拿武館的身份來矇混過關,倒是平白惹人笑話。」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啊……」
」蕭動。」
「你敢辱我?」蕭動狠狠地咬住了後槽牙:「我是袁師第五位入室弟子!」
又是這種感覺。就因為救過自己一命,便總是這副姿態,這副時時刻刻高他一頭的姿態。
蕭動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猙獰:「武館規矩,尊長有序,不循規矩者,尊者有教訓的資格。」
他控制不住情緒,但人倒不至於蠢。
方才的事,他是沒理的。
沒理的時候,要麼轉移話題,要麼把水攪渾。
林易竟然敢當面罵他,這正好給了他一個教訓對方的理由。
蕭動心中甚至湧起一陣狂喜。
他想對林易動手嗎?
他想啊!
他做夢都想!
都快成心魔了。
林易挑了挑眉。
哦?這是想找個機會對自己動手?
連演都不演了。
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眼神微凝。
他不喜歡打沒有意義的架。
但眼下他倒是有些好奇,擁有命格血貂飲鳩的蕭動,實力比起自己來又如何。
巷子裡的空氣忽然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候,一道輕柔的婦人聲音從巷子外面傳了進來。
「動兒……」
聲音不大,柔柔的,像是從不遠的地方飄過來。
林易和蕭動都是武者,耳目遠比尋常人清明。
這聲音來得突然,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蕭動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原本那張堆滿鬱氣和猙獰的臉,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沖刷了一遍。
那些翻湧的情緒一下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夾雜著慌亂。
「娘……」他喃喃了一聲。
很快,一陣輕快的小跑腳步聲從巷口的方向傳來。
腳步聲細碎而急促,踩在石板路面上,噠噠噠地響。
一道婦人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那女人穿著一身綢緞衣裳,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簡單的髻。
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看樣子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她的面容生得很好,眉眼之間透著一股俏麗端莊,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美人,站在巷口的陽光里,依然有一種素淨的好看。
「動兒……」
女人小喘著氣又喚了一聲,手扶著巷口的牆,緩了緩氣息。
她往巷子裡走了幾步,這才看清林易和王煙兒也在。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眼睛彎彎的,透著高興。
她快步走到三人跟前,先伸手拉住了林易的手,又側身去拉王煙兒。
「小易和煙兒也在呢。」女人的聲音里還帶著微微的喘,語氣自然熱絡:「我說今個動兒的師父給他休沐,他怎麼不在家,原來是來找你們了。」
她的手心溫熱,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王煙兒垂著腦袋,一言不發,身子又往林易身後縮了縮。
蕭動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易。
不是看林易的臉,而是盯著林易的嘴唇。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猙獰鬱氣,而是一種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