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瘴潭邊，冷風一陣陣吹過，空氣裡帶著腥臭的瘴氣味道。
夜色很沉，潭水漆黑，偶爾翻起幾個黏稠的氣泡。
「鄔大師，請吧。」說話的女人身著紅色大兜帽，額頭有一朵紅蓮印記。
「這潭邊我檢查過，今晚並未有人來過。」
鄔大師站著沒動，看了對方一眼，說：「司音使者，暫且不急。在徹底開始引咎靈虺瘴體之前，我需要提前檢查一下我的報酬。」
司音使者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麼，抬手在腰間的儲物囊上一引。
光影閃爍，一尊兵俑出現在兩人面前。
兵俑通體玄黃，周身布滿禁朽銘文，雙目如炬，立在那裡散發出濃重的肅殺之氣。
司音使者指著兵俑道：「這是你要的兵俑，正是當年兵聖五十三歲，六品時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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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梢上，林易聽見「兵聖」兩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他藏身在離潭邊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樹上，茂密的枝葉遮住身形，順帶著用屍傀道秘書屍障目隱秘氣息和身形。
林易屏住呼吸，目光透過葉縫緊緊盯著下方那尊兵俑。
煉炁士共分九品。
一品是傳說之境，大炎上千年歷史中，除了傳言裡的彭祖、周易子以及大炎高祖三人曾踏入過，便再無記載。
傳說之言難以憑證，後世連其風采都尋不著。
而有「聖」之稱的，則是二品煉炁士。
天下煉炁法門分正道七門，旁門四十九門道，合共五十六道。
每一條道修煉到極致，便是二品。二品唯一，位於此門道之首，才可稱聖人。
每個時代，五十六門煉炁道中，最多出現九位聖人。
兵聖，是三百年前唯一以屍傀道成就二品的聖人。
眼前這尊兵俑竟是兵聖親手所制，哪怕只是他六品時候的作品，也足夠讓人心驚。
林易的震撼並非沒有來由。
下方，鄔大師盯著兵俑看了許久，湊近檢查銘文和關節，然後點了點頭：「沒問題。」
司音使者說：「既然如此，大師就儘快開始吧。」
鄔大師不再多話，應了一聲：「行。」
他周身真炁猛然爆發，十指之間射出無數細密的絲線，密密麻麻，如活物一般竄向下方的綠瘴潭。
絲線沒入潭水，原本還算平靜的潭面頓時翻湧起來，真炁凝聚的絲線在潭中逐漸匯聚成一道陣法，泥瘴之氣一股股往上冒。
四周教徒也是紛紛聚集在潭水中央，開始劃出鮮血，汩汩流入潭水之中。
嘶嘶唳唳——
一陣尖銳的嘶鳴聲從泥瘴中翻滾而出，刺得人耳膜發疼。
潭水下面，隱約可以看見一頭頭生雙角的巨蛇身影在扭動。
那是虺，身具龍形的蛇。
林易目光灼灼，眉目緊鎖。
就在綠瘴潭翻湧的剎那，他看見了。
準確地說，是他的命格【知天命】看見了。
冒著黑煙的氣運從潭底不斷翻湧上來，那股氣運漆黑黏稠，竟和當初他在蕭動身上看見的詭異氣運一模一樣。
「又是黑色的氣運……」
這時，一道輕聲的呢喃在他耳邊響起：「大命真君，五濁亂世……」
林易側過頭，對上陸乘衣那張虛幻清麗的臉。
陸乘衣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光直直盯著下方綠瘴潭中虛幻模糊的靈虺身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奪了舍，神情冷硬。
林易壓低聲音，暗中傳音問：「什麼意思？」
陸乘衣的聲音帶著一股冷峻，緩緩說道：
「大命真君，主修三品輪迴道，輔修三品五濁道，創立靈虺教。因為時代所限，當時二品果位皆已被占，五十六道沒有多餘的空位。」
「他成聖執念極盛，欲強殺兵聖騰出空位，最終被兵聖的萬千兵傀圍攻至死。」
「神魂分五濁逃竄，劫濁畢，見濁亡，眾生濁藏於教內，心濁、命濁則重新沒入輪迴轉世。」
話音落下，陸乘衣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帶著一絲茫然：「我記憶里莫名冒出這些東西，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易聽完，內心倒吸一口涼氣。
他理了理思路。
兵聖那個時代，五十六道煉炁法門已經出現了九位聖人。
那個叫大命真君的三品煉炁士也想成聖，而想要成聖就必須有空餘的二品果位，於是他便打算殺掉兵聖騰出位置。
結果兵聖反殺了他。
但因為大命真君修煉了輪迴道和五濁道，神魂可以分裂轉世，五份神魂對應五濁。
其中劫濁和見濁已經被兵聖徹底滅掉，眾生濁則藏在靈虺教內部，等待日後布局。
而心濁和命濁則重新入了輪迴，轉世再生。
林易明白過來。
所以潭中那黑色的氣運又到底是什麼？
難不成是和這些修煉了五濁道的靈虺教的血有關。
那蕭動又是什麼情況？
不會是大命真君的心濁或者命濁轉世。
林易腦子裡面冒出個離譜念頭。
忽地，林易又靈光一閃。
忍不住又看向身側如幻影般的陸乘衣，心裡冒出一個新的疑問。
如此隱秘的舊事，除了兵聖身邊親近之人，旁人幾乎不可能知曉。
他試探著低聲問：「所以，你是兵聖，還是兵聖女兒？」
陸乘衣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幽幽回道：「不知道。」
說完，身影又重新淪為虛幻，陷入沉睡。
林易沒再追問。
也就在這時候，子時到了。
林易感覺到手上的錦囊禁制終於解除。
這個錦囊是出發前鄔大師交給他的，上面設了時辰禁制，不到子時無法打開。
現如今這錦囊也算終於自行解封了。
林易打開錦囊，拿出裡面的紙條，連忙查看。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出手殺死在場所有人。」
林易瞬間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