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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除夕夜,仇恨依舊

  樓夭心想:比鳳求凰是差了一點。

  這倒不是眼前女人的美貌不如鳳求凰,在樓夭看來更多的是氣質上的差異,眼前的這人實在是把「浪蕩」和「妖媚」寫在了臉上,也不知道師尊是怎麼認識的她。

  女人先看了看樓夭,又看了看徐月汐,唇角彎起一抹笑意。

  「呦呦呦,這個小孩兒是?」

  徐月汐端起茶盞:「我徒弟。」

  那女子聞言之後美眸一亮,便饒有興致地湊過來,低頭盯著樓夭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想捏捏他的下巴,卻被樓夭偏頭躲開了。

  這一偏頭,卻剛巧露出了脖頸上的紅印,被女人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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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被拂了面子也不惱,笑了一聲:「倒是挺機靈的。」

  女人又轉向徐月汐:「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錯,比我娘挑男人強多了。」

  樓夭自然是聽出對方意有所指,是在暗示二人關係不太正常。

  徐月汐的目光冷了幾分,像淬了霜的刀鋒擱在桌面上。

  那女子識趣地收回了手,在對面坐下,神色斂了幾分:「好了好了,說正事吧。」

  「幽冥閣的無面羅剎在江湖上又露了蹤跡,最近是在桃花津那邊露了面。」

  「只是那人行蹤詭秘,換臉比換衣裳還勤,好幾次有人跟到一半就跟丟了。」

  「不過聽說他這次並不是為了尋花問柳,而是在找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麼還沒查清楚,在我看來大概率是那通幽玄鑒,也可能是什麼別的東西。」

  之後女人又陸續說了幾個地名和人物,以及他們最近在做的事,但都與幽冥閣有關,這讓樓夭多少是有些驚訝,心想這人的消息莫不是比天機閣還要準確?

  樓夭清楚,這段時間裡師尊幾乎與自己形影不離,根本沒有機會聯絡山下人。

  而今日與這女人的相遇,以及彼此之間的熟稔程度,顯然是早就約定好的事情。

  因此……可能是每年這個時候,二女都會在這裡會面。

  徐月汐只是安靜地聽著,指尖搭在杯沿上始終沒有動過。

  末了,徐月汐從袖中摸出一隻玉瓶,朝著女人那邊輕輕推了過去。

  那女子接過來拔開塞子嗅了嗅,倒出一顆碧色的丹丸咽了下去,隨即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太陽穴鼓脹著的青筋逐漸平復……

  女人先前一直強撐的那股子風流姿態,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整個人鬆弛下來,唇角卻依舊帶著笑意。

  「你這『寒玉回春丹』還是這麼管用,一顆能頂我一個月的了。」

  樓夭自然是認得那丹藥,專治經脈暗傷與內息紊亂,煉製極難,所需藥材更是稀罕。

  這女人顯然一直在忍受著某種極大的痛苦,卻從始至終沒有在面上露過半分。

  「可真能忍的啊……」

  樓夭不清楚這女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她的身上也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但這與樓夭無關,若是一味刨根問底,只會自尋煩惱,並且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樓夭雖然是穿越者,卻並沒有把自己當成江湖中的主角,若是一味在刀尖上起舞,最後落個身死道消的結果,聽起來也不足為奇。

  女人歇了一會兒睜開眼,又從懷裡摸出一枚玉佩遞給樓夭。

  玉質溫潤,雕著一隻展翅的白鶴。

  「就當是我這個姨姨送你的新年禮物,收著吧,說不定哪天用得著。」

  說完之後,女子便起了身,黑紗裙擺拂過桌沿,幾步便消失在樓梯盡頭。

  樓夭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鶴形玉佩,又抬頭看了看徐月汐。

  徐月汐已經起身往外走了:「走吧。」

  出了城之後,兩人沿著一條積滿雪的荒徑走了許久。

  「那人是誰啊?」

  「……和你我一樣,孤苦伶仃之人。」

  路越走越偏僻,兩側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荒坡。

  坡上立著三十七尊青石碑。

  碑面覆著薄雪,被月光照著,像一排沉默的白影。

  徐月汐走到碑前跪了下來,雪落在她肩頭和白狐毛領上,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

  樓夭也跪在她身側,學著她的樣子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雪下得更大了。

  樓夭偏頭看去,徐月汐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雪粒,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東西。

  沉默了很久,徐月汐開口了,聲音比雪落還要更輕:

  「當年幽冥閣要搶的劍法,名叫《元一》。」

  她緩緩道來,說那劍法並非徐家祖傳,而是多年前一位路過的劍修寄放在她祖父手中的,據說是從某座上古遺蹟中帶出來的殘篇。

  修行到極致可引天地之氣入劍,劍氣所至萬物皆應。

  那位劍修後來不知所蹤,這劍譜便一直留在徐家。

  徐月汐站起來,走到碑前空地中央,隨手招來一截枯枝。

  起手式剛一捏成,整片荒坡的飛雪驟然一滯,連呼嘯的風聲都像是被利刃切斷。

  天地間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枯枝斬下。

  劍氣並非奔涌而出,而是像撕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漫天風雪中犁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弧光。

  弧光過處,萬千雪粒並未四散飛濺,反而被一股磅礴的無形之力攫住,逆著重力瘋狂旋轉攀升,恍若一隻無形巨手攪動了滄海雲煙,於半空凝成一道通天的雪暴漩渦。

  天地間響起一陣低沉渾厚的嗡鳴,似龍吟,又似山崩。

  遠處山脊不堪重負,積雪轟然垮塌。

  這半步陸地神仙傾力一劍,早已脫離了凡俗武學的桎梏。

  一招一式,皆是搬山填海的神通

  劍光散盡之後,徐月汐走了回來,將那枯枝遞給樓夭。

  她沒有講解招式和口訣,只是將那門劍法的要義用最簡練的話說了一遍。

  不重招式,重的是氣機與天地共鳴的門竅。

  樓夭閉上眼睛在腦中過了一遍,又站起來接過木枝試著比劃了一回。

  待到樓夭睜開眼時,掌心已經能感到一絲微弱的迴響。

  「師尊,我學會了。」

  「……」

  女人一言不發,只定定望著眼前那少年。

  如潑墨般的長髮在風雪裡狂舞,不過一息之間,鬢角便染上了一層悽厲的霜白。

  仿佛方才那一劍,抽走的不僅是天地靈氣,更是她自身的韶華。

  樓夭抿唇,紅著眼眶看向徐月汐。

  斗篷的毛領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絨,女人卻渾然不覺冷意。

  樓夭走過去,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徐月汐沒有抗拒,下巴抵著他的額頭,胸膛微微聳動了一下,又一下。

  樓夭把腦袋埋在女人的溫柔之中,閉著眼收緊手臂。

  雪無聲地落在兩個人身上,覆住他們的肩膀和發頂。

  荒坡上的墓墳在風雪中靜靜立著,雪痕沿著碑頂緩緩滑落,像漫長歲月中未曾乾涸的淚痕。

  新的一年,仇恨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