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孟秋聲話鋒一轉。
「對了,極樂宗那邊最近動靜不小,那位鳳求凰從隕星淵回去之後,據說是功力大漲,到現在為止已經連破了奼女心經的後三層瓶頸……」
桌上安靜了一瞬,不少人都暗戳戳看向樓夭。
樓夭若無其事地低頭吃著藕片,準備好好吃飯。
結果卻被……
樓夭眼角餘光偷偷瞥向身邊的徐月汐,對方也恰好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樓夭一激靈,趕緊低下頭扒飯,耳朵尖悄悄紅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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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不遠處的林清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抿著嘴低下頭去。
碗沿遮住了少女的大半張臉,可肩膀還是忍不住輕輕聳動了一下。
後面的話題便從極樂宗轉到了別處,眾人又聊了些各地風物和前朝軼事。
樓夭埋頭吃飯,再沒敢偷看徐月汐。
徐月汐鬆開了腿,樓夭也好好吃飯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宴席散了。
幾位長老先告辭離去,陳放和王佳雲送客到門口,孟秋聲和楚寒也跟著走了。
樓夭正準備跟徐月汐一起回修林峰,林清音卻從後面快步跟上來,扯了扯他的袖子。
「跟我來一下。」
樓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徐月汐。
徐月汐已經走到院門口了,聞言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便帶著桃花先往外走了。
樓夭心想師尊大概是默許了,便跟著林清音繞過了聽秋閣,沿著一條小徑走到不周峰後面的一片山坡上。
山坡上立著一棵千年古樹,枝幹虬結粗壯,樹冠遮了小半個坡頂。
可樹幹根部位置卻有一道猙獰的裂口,傷痕深可見骨,周圍的樹皮翻卷著。
即便過了好幾個月,依舊能看出當初那一劍的力道。
樓夭不禁背脊一寒,心想這一劍要是砍到了自己身上……
樓夭偏頭看了一眼林清音:「這不會……」
林清音歪了歪頭,抱著手臂道:「沒錯啊,就是我做的。」
「要知道當時我聽說師姐收了個來歷不明的孤兒,都快要把我氣瘋過去了。」
「結果一劍劈下去,這樹就成這樣了。」
樓夭沒接話,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手勢是什麼意思?」
「誇你很棒棒哦。」
林清音被樓夭弄得莫名其妙。
「所以你跟鳳求凰到底怎麼回事?後來拖進林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樓夭面不改色:「沒發生什麼。」
林清音斜睨著他:「說實話。」
樓夭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們很熟嗎?」
林清音理直氣壯:「我是你師姐。」
樓夭沉默片刻,忍不住道:「你怎麼這麼反差?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林清音抬起腳,穿著藕粉色絲襪的足尖輕輕踢了一下樓夭的小腿:「說不說?」
樓夭往後躲了半步,皺眉道:「我怎麼感覺你怪怪的?」
林清音放下腳,偏著頭想了想:「因為我仔細考慮過了,想跟你打好關係啊。」
「跟你打好關係,我就可以有事沒事往修林峰跑了,也就可以多見見師姐。」
「你作為她唯一的弟子,我當然得籠絡你一下。」
樓夭眉頭一跳,臉色微妙起來:「你該不會跟鳳求凰一樣,喜歡女人吧?」
林清音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抬腳又狠狠踹了樓夭兩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不少。
「滾滾滾!我喜歡男人!」
樓夭被她踹得連退兩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狐疑道:「你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你喜歡過誰?」
林清音愣了一下,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卻忽然卡了殼。
少女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珠子轉了兩圈,神色漸漸茫然起來。
「難不成……我真的……」
樓夭面色大變,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要是真把她忽悠瘸了,先不提林清音轉頭又要來撬他牆角這事,陳放和王佳雲要是知道自己女兒被他帶歪了,怕不是要把他的腿都打折。
樓夭趕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師姐你冷靜一下,方才是我胡說八道的。」
「你肯定喜歡男人,這不用懷疑,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人罷了。」
「緣分到了,自然就知道。」
林清音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意從嘴角一路漫上眼底,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少女才有的促狹和得意。
樓夭這才鬆了口氣。
林清音收了笑,又恢復了那副略顯得意的神情。
「那就這樣說好了哦,我以後去修林峰找你玩,你不許趕我。」
樓夭點了點頭:「你只要不太打擾師尊就行。」
林清音彎了彎嘴角:「你跟你師尊關係真好。」
樓夭點點頭。
林清音忽然話鋒一轉:「那你喜歡鳳求凰嗎?畢竟你們都已經那個了。」
「……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樓夭微微一怔,這才注意到林清音眼底藏著的促狹之意。
樓夭腦子一轉便反應過來,自己被她套路了!
她說「畢竟你們都已經那個了」,聽起來像是篤定了什麼,其實只是在詐他。
樓夭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清音見自己得逞,笑得更歡了些:「你上當了!」
樓夭故作失落:「是的,我上當了。」
林清音故作嚴肅:「我不會跟別人說!」
樓夭眨眨眼:「我信了。」
林清音終是沒忍住,掩唇而笑,如銀鈴般的脆響。
樓夭揉了揉眉心,心想這姑娘怎麼跟之前判若兩人。
林清音笑夠了,指了指山坡旁邊一座石台上擱著的兩柄普通鐵劍。
「怎麼樣怎麼樣,來切磋一下如何?只比劍法,不用內力。」
樓夭看了她一眼,剛想推辭,轉念一想今天是人家生日,總不能敗了興致。
「行。」
兩人各執一柄鐵劍走到山坡空地中央,各自拱手施了一禮。
林清音先動了手,劍勢快而輕巧,月華九轉劍的招式被她去掉了內力加持,只以劍路本身來施展,瞧著倒比從前多了幾分靈動的韻味。
樓夭以白猿望鶴劍應對,身法依舊靈便,劍路卻刻意收了兩分鋒芒,每每點到即止,既不讓她太難堪,也不讓她贏得太輕鬆。
兩人過了約莫四十招,樓夭故意露了一個破綻,被林清音一劍點在肩頭。
「承讓!」
林清音收劍立定,氣息微喘,額角沁了一層薄汗,可眉眼間全是暢快的笑意。
樓夭把鐵劍放回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師姐劍法精進了不少。」
林清音哼了一聲:「你今天怎麼這麼客氣?之前大比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樓夭笑了笑,沒有答話。
樓夭看了一眼山坡下蜿蜒的山道,暮色濃稠。
燈籠的光在山路上隔一段亮一盞,像一串暖黃的珠子。
他想著徐月汐大概已經帶著桃花回了修林峰,星潮估計蹲在門檻邊等他回去餵食,便朝林清音拱了拱手:「師姐,我先回去了。」
林清音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下次來修林峰找你的時候,你可別裝不在。」
樓夭擺了擺手,轉身沿著山道往下走了。
身後傳來林清音輕快的哼唱聲,斷斷續續的,聽不出是什麼調子。
秋夜的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吹得他衣擺翻飛,帶著桂花的淡香。
是的,已經是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