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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只有我

  翌日天光剛亮,各宗門的人便開始收拾行囊。

  樓夭幫著劍星宗的弟子拆了帳篷捆好行裝,動作利落。

  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可只有樓夭自己心裡清楚,他現在的精神還處於恍惚狀態。

  昨晚樓夭靠著山石想了整整一夜,卻始終沒有想出什么正經法子。

  這事擱在前世倒也簡單,男未婚女未嫁,一次露水情緣罷了。

  可如今身處的這片江湖,終究有著它的規矩。

  男尊女卑的世道里,有錢有勢的男人妻妾成群也算不上稀罕事,但凡是讀過幾本書的文人墨客,誰的後宅里沒幾房妾室?

  可那隻適用於尋常富貴人家,放在樓夭身上卻全然行不通——他要的是師尊。

  那人是半步陸地神仙,是硯霜劍主,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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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月汐要的東西從來不多,可一旦要了,便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分。

  樓夭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條路走不到兩全。

  可要把事情瞞下來,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祭壇之上鳳求凰那一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三派弟子數十雙眼睛全都看著,雖說後面拖進林子裡的事無人知曉,光那一幕便夠人編排出一整本話本子了。

  消息這種東西,向來傳得比風快。

  何況是寒煞仙子的弟子跟極樂宗妖女有染,這種茶餘飯後頂頂要緊的談資。

  到時候……師尊是會殺了自己,還是跟自己斷絕關係呢?

  跪下求對方能原諒自己嗎?

  樓夭走在隊伍中段,青衫被晨風吹得鼓起來,月翎劍在腰間隨步伐輕輕晃蕩。

  他沒怎麼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徐月汐開口。

  中午歇腳時,眾人在官道旁的一處茶棚停下,各自買了乾糧和水。

  樓夭正端著碗涼茶坐在條凳上慢慢喝著,沈硯舟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

  「樓師弟,借一步說話。」

  樓夭抬眼看了看他,沈硯舟的神色倒是跟以往大不相同。

  既沒有那股子陰沉的敵意,也沒有刻意的討好,平靜得像是換了個人。

  樓夭挑了挑眉,放下茶碗起身跟著他走到了茶棚後面一棵老槐樹下。

  他倒是並不擔心出什麼意外,要是想對自己下手,之前在祭壇與鳳求凰合擊不是更好的時機嗎?

  哪怕事後沈硯舟被清算,來一句「被鳳求凰控制了」,別人也說不了什麼,就算是師尊想要對他下手,恐怕也會被宗門的其他人保下。

  沈硯舟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不大:「那天擂台上的事,對不起。」

  樓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

  他能聽出來沈硯舟這句話里,其實並沒有多少歉意,更多像是一個已經想通了的人,在做一件該做的事而已。

  無論如何,道歉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還有別的嗎?」樓夭問。

  沈硯舟看著他,語氣依舊是那副平直的調子:「今早我跟文昭書院、玄岳寺和紫霄宮的人都說好了,關於你和鳳求凰的事,出了這座山不會再有人提起。」

  樓夭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能管得住他們?」

  「我給了他們一人一顆玉器若水丸。」

  樓夭聽到這「玉器若水丸」五個字,眉頭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他在藏書閣待了看了那麼多書,自然知道玉器若水丸是什麼東西。

  此丹藥最早是源於前朝一位名叫長垣的丹道宗師,因為其一位摯友因遭逢橫禍身患重傷,於是他凝結畢生心血,創造出了這玉器若水丸的丹方。

  丹藥以崑崙玉髓為主藥,輔以九種珍稀靈草煉製而成。

  成丹之時丹紋如流水繞玉,故而得名。

  此丹最大的功效是療愈經脈暗傷、穩固丹田根基,對衝擊瓶頸有著奇效,放到外界僅僅一顆便值萬金,更是有價無市,尋常江湖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著一顆。

  雖說段平長老的確是極擅長煉製丹藥,但沈硯舟一口氣送出去那麼多顆……

  怕是把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全都掏空了吧。

  樓夭沉默了一會兒,難得認真地看了沈硯舟一眼:「你為什麼要幫我?」

  沈硯舟的目光落在老槐樹斑駁的樹皮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需要什麼理由,就當是我對那日在擂台上偷襲你的歉意。」

  「我是說真正的原因。」

  沈硯舟抬眼看向他,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久到樓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可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因為她在意你。在意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有發覺的地步。」

  樓夭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想這也太舔狗了吧?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似乎二弟笑大哥了。

  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即使師尊那般對你,你心裡還……」

  沈硯舟搖了搖頭,截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坦然:「或許是我的執念太深。」

  「今早啟程離開隕星淵之前,我特意找了玄岳寺的慧淨大師解惑。」

  「大師聽完我的迷惑之後,問我這些年我究竟是在喜歡那個人,還是在喜歡那個我用遺憾和想像捏出來的影子。」

  「我想了很久很久,卻還是沒有想明白,但隱約是抓住了些許頭緒。」

  「我喜歡的,從來都是當年山上那個需要我照看的小師妹,是離我而去的妹妹。」

  「可她已經不在了。」

  「現在的她是寒煞仙子,是天下第一,是徐月汐。」

  「她不需要任何人照看,也不欠任何人交代,更別提是我。」

  沈硯舟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山脊線上。

  「我打算下山遊歷天下了,這些年為她待在山上,都快忘了最初我也是想要名揚天下的。」

  樓夭問:「你打算去哪?」

  「先去北邊走走吧,看看大漠和草原,把那些年困在劍星宗里沒看過的風光都看一遍。」

  樓夭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點了點頭:「那是好事。」

  沈硯舟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樓夭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抬頭望著從枝葉間漏下來的細碎天光。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瞞著不是一件好事。」

  沈硯舟有些意外:「為什麼?」

  樓夭偏過頭看他,目光清朗:「因為我是師尊的啊,師尊只有我啊。」

  「不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好是壞,是愛是恨,我都不應該瞞著她。」

  「不然這些事只會在心裡越埋越深,等到哪天兜不住了,炸開來的只會更痛。」

  沈硯舟聽完沉默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有再說,只是朝他微微拱了拱手,轉身走回了茶棚的方向。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步子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像是卸下了什麼沉了多年的擔子。

  樓夭站在老槐樹底下又待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去,端起那條凳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