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夭蹲下身拿起那面銅鏡，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指尖觸到鏡面的瞬間，樓夭識海之中的勢書再次發生異動。
顯然——這面銅鏡的來歷並不普通。
樓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卻始終辨別不出其中材質，也辨不出鑄造的年月。
只覺得那圈符文刻得極精細，隱隱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年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系統學習過這個世界的知識。
生活在泗陽城的那段時間裡，樓夭白天往客棧那說書，夜晚回破廟那兒修煉著內功，仗著本身的聰慧才智，學會了念書寫字之後，卻是再沒去過一次學堂。
徐月汐投餵的天材地寶、月翎劍與硯霜劍的鍛造材質，自己都在前世聞所未聞。
而拜入劍星宗之後，樓夭整天不是練劍就是做冰飲，也沒去過藏書閣一次。
劍星宗可是江湖第一劍道宗門，想來藏書應當是冠絕天下，裡面不知藏著多少鮮為人知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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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加上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不知能給自己提供多少助力！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空守寶山而不自知。
樓夭不禁苦笑一聲，心想自詡要靠聰明才智闖蕩江湖，結果來了招燈下黑。
樓夭抬頭看向老漢問道：「老闆，這鏡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老漢瞥了一眼，搓著手嘿嘿笑起來：「小公子好眼力！這可是好東西！這可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據說是前朝一位大能道人的貼身法器，能辟邪鎮宅，還能照見人心，您看這紋路這做工……」
少年耐著性子聽他吹了半盞茶的功夫，從「大能道人」吹到「皇室御用」，又說其夜間能自己發光，如何如何這般這般，心想這傢伙擺攤屬於是屈才了。
老漢最後報了價：「五十兩，便宜得很。」
樓夭把銅鏡放回去，拍了拍手站起來：「五十兩還是算了，您自己留著發光吧。」
樓夭轉身就走，腳步半點不帶猶豫。
老漢果然急了，在身後連聲喊：「哎哎哎小公子別走！」
「那我說實話，這其實是我不久前從一座荒墳里摸出來的。」
「墓主看著像是個修道的，陪葬不多就這一面鏡子，也不知有用沒用。」
「您要是真喜歡，五兩！五兩拿走！」
樓夭回過頭來，面無表情開口：「從墓里掏出來的？有點晦氣了吧？」
老漢肉疼地齜了齜牙，又看了看樓夭那雙清亮篤定的眼睛。
「得！二兩如何？虧本賣給您了！」
樓夭付了銀兩將銅鏡揣進懷裡，勢書的異動更為明顯。
不過他也沒急著琢磨，打算回到修林峰上再慢慢研究。
從集市出來，日頭已偏西了些許。
樓夭好不容易下山一趟，還不準備這麼快就回去。
於是少年又尋了街口一家客棧，門檐上掛著「悅來老店」招牌。
落座之後，樓夭要了壺清茶，坐在大堂角落，聽台上的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書。
此刻客棧之中已經是圍滿了人，有來往的掮客，有模樣青稚的孩童。
台上先生口齒伶俐，講的是近幾個月江湖上幾樁大事。
北邊的祁連劍派換了掌門，新掌門口氣不小放話要挑戰中原各路高手。
南疆那邊有幾座小宗門起了衝突，死了不少人。
江湖血雨腥風永不停歇，說書人誇大其詞，叫得故事精彩，贏得台下一片喝彩。
樓夭覺得頗為有趣，於是在說書人討要賞錢的時候，直接扔出了一塊碎銀。
說書人眼睛一亮，又注意到樓夭衣著不凡身佩短劍，於是抱拳念出祝願。
「祝君武運昌隆，願君定鼎魁首。」
樓夭只是淡笑不語，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說書人回到台上之後，也不再說那些打打殺殺，畢竟這並非是江湖的全部。
「諸位可知，天機閣新近頒布的美人胭脂榜，可是盤點了天下之絕色。」
「我在此便說一說這前十甲。」
「要說這美人榜第十，便是那極樂宗的魔女鳳求凰，雪發赤瞳，如妖媚般美麗。」
「只是正如她名字而言，鳳求凰鳳求凰，偏偏她也是喜歡女子！」
「天機閣給鳳求凰的評語，乃是雪瞳燃艷妖骨藏鋒，縱情隨心不困世俗。」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興趣，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不少人都覺得這極樂魔女喜歡女人，那一定是被壞男人傷透了心，若是自己這般如何，一定能夠溫暖她的內心，從此馳騁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
樓夭卻很無語，要知道極樂宗可是修行的雙修之道，要是鳳求凰真喜歡女人，那她到底是怎麼修行的功法呢？總不可能是喜歡女人，委身於男人之下吧？
什麼NTR劇情？
說書人緊接著又道出了第九位美人——梨園絕唱伶雲瀾。
「這一位乃是天下梨園第一人，獨居江南聽雨台，不拜宗門不涉朝堂。」
「僅憑一曲戲詞、一身風華，穩坐胭脂榜第九之位！」
「溫柔藏風骨，清冷存善意，身處風月場，心在白雲邊。」
樓夭端著茶杯聽得入神，一一記在心裡，心想師尊應該是回山上了，不然此刻的自己定然是身處寒冬臘月，背後抵著那天下第一劍。
再到後面樓夭也沒有太仔細聽著，只知道那美人胭脂榜第一是自己的師尊。
說書人道：「過去數年徐仙子行走江湖白衣隻身，一劍橫行南北。」
「雖說徐仙子這一路上斬邪寇平惡宗，可是其出手實在凜冽無情，煞氣滔天。」
「世人只覺她太冷、太狠、太美，無門無派，游離於江湖規制之外。」
「無數人曾暗自將她歸為魔道，甚至將其與極樂宗鳳求凰並列，戲稱雙魔並立。」
「可偏偏她美得太過超脫，行的也多是正道，誰能忍心將她徹底冠上『魔女』之名？」
「故而江湖多年只傳其美，不傳其根；只畏其劍，不知其源。」
說到此處，說書人刻意頓了頓，吊起全場胃口，才高聲爆出近日震動整個中原武林的重磅秘聞。
「而直到近段時間裡，天機閣核實譜系追溯淵源，方才徹底公開了其中真相！」
「原來這位橫壓一代的寒煞仙子，根本不是魔道中人，也不是所謂散修！」
「她是千年第一劍道聖地——劍星宗的正統傳人！」
「更是劍星宗隱世數十年、唯一出世的嫡系真傳！」
全場轟然震動。
「原來這寒煞仙子是劍星宗的人？！」
「難怪劍術冠絕天下，難怪半步登臨陸地神仙！」
滿座賓客譁然議論，皆是顛覆了數年以來對於江湖的認知。
說書人繼續娓娓道來，字字鏗鏘：
「徐月汐，年僅雙十有餘，卻已穩居天下劍道之巔，武林之巔。」
「容貌冠絕胭脂榜首，無人能出其右。」
「眉目清冷如千山落雪，身姿絕塵似月落雲巔，白衣素裙，一劍霜寒十四州。」
「世人見她第一眼必醉於色，第二眼必畏於勢。」
「她無半分媚骨，無半分俗態，冷得極致、美得極致、強得極致。」
「胭脂榜評曰：月色照山河，一劍鎮江湖。人間千萬色，不及徐月汐一分寒。」
樓夭又扔下一錠銀子，唇角含笑背身離開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