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雲海被染成暖金。
徐月汐淡淡收回手去:「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樓夭輕輕應了一聲,他其實也有些餓了。
下山的路比上來的時候更加陡峭,窄窄的石階嵌在崖壁上。
一側是嶙峋山石,一側便是萬丈雲淵。
山風卷著霧氣撲過來,瞧著便叫人心頭髮緊。
樓夭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便故意放慢腳步,扶著石壁故作遲疑。
「師尊,這路也太陡了,我有點怕高……」
徐月汐回頭看他,眉梢微挑,顯然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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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著少年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她終究沒戳破,只沉默地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
「抓緊了。」
樓夭立刻笑開,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又不是話本之中的純真少年,徐月汐帶自己來看雲海的時候,可以說是騰雲駕霧,回去的時候卻故意帶自己走這山路,不就是為了跟他多待一會兒嗎?
就像是前世放學之後,小情侶都會趕著去食堂吃飯,然後來到操場上壓馬路。
沒有什麼情話,也沒有什麼驚喜,掌心相貼便勝過萬千。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窄道上,徐月汐在前頭開路,手往後伸著,始終牢牢牽著他。
遇到濕滑處便微微用力,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一帶。
山風捲起她的素白裙角,擦過樓夭的手背,軟乎乎的。
樓夭覺得,這是比糖人要更甜的。
樓夭晃了晃牽著的手,隨口問道:「師尊,您以後有考慮過收其他弟子嗎?」
徐月汐腳步微頓,頭也不回,語氣聽不出情緒:「修林峰上素來只有我一人,怎麼,你覺得冷清,嫌山上人少了?」
樓夭自然是聽出徐月汐語氣不善,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終於是反應過來。
他本是隨口一問,想知道對方會不會再收徒,想確定自己唯一的位置。
結果這位寒煞仙子倒好,非但沒有聽出自己暗戳戳的占有欲,反而直接曲解成他嫌山上冷清、想多些人作伴,話里話外竟裹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意。
這是又吃醋了?
樓夭忍不住彎起唇角,差點笑出聲。
眼前這冰山大美人,不僅傲嬌起來可愛得過頭,還是個蓋不住味的大醋罈子。
樓夭連忙收緊手指,握得更緊了些:「怎麼會呢,弟子巴不得修林峰只有我和師尊兩個人呢。」
「不過……整日練功也確實悶了點,要不咱們養兩隻小寵解悶?」
徐月汐回頭瞥他一眼:「你想養什麼?」
「一隻貓,一隻狗,怎麼樣?」
樓夭眼睛發亮:「貓能陪著師尊曬太陽,狗能陪著我練劍,這樣山上也能熱鬧一些。」
他其實還想說,如果以後我不在山上,它們也能陪著師尊解乏。
但說出來只會壞了彼此之間的心情。
徐月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下山行至半山腰的密林處,草木葳蕤,靈氣充沛。
兩人正走著,忽然聽見灌木叢里傳來細碎的嗚咽聲。
樓夭撥開枝葉一看,竟是兩隻幼崽縮在裡頭。
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額間帶撮銀毛,尾巴蓬鬆得像團雪。
另一隻則是淺棕色的小犬,爪子粉粉的,耳朵耷拉著,瞧著軟乎乎的。
細看便知不是凡物,小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小犬踩過的草葉都泛著微光,顯然是兩隻有靈性的異獸幼崽,瞧著都是母的。
「剛好一貓一狗,這是天意啊師尊。」
徐月汐也同樣有些驚訝,貝齒輕咬紅唇,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若說那《神鵰》故事之中,師徒之情的確是有悖人倫天理不容,可是樓夭期盼的事情卻在下一刻心想事成,這算不算是上天賜予的暗示呢?
徐月汐不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樓夭此刻自是沒注意到身邊人的變化,喜出望外蹲下身伸手。
兩隻小傢伙竟也不怕人,跌跌撞撞地湊過來。
小貓蹭他掌心,小犬舔他指尖,看樣子黏人得不行。
樓夭抱起來掂了掂,滿心滿意:「師尊師尊,我們就它們吧!」
徐月汐站在一旁本是欣喜,此刻眉頭卻微微蹙著,眼神里寫滿不滿意。
兩隻小獸只顧著往樓夭懷裡鑽,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瞧著格外礙眼。
樓夭又意識到,師尊又吃醋了……
「師尊給它們取個名字吧?」
樓夭抱著小貓遞到她面前。
「你的東西自己取。」
徐月汐別過臉,語氣淡淡的。
樓夭趕忙把小貓塞進徐月汐的懷中,語氣輕鬆:「哪能啊師尊!我們倆一起才好!」
「師尊一隻我一隻,師尊就養這隻小貓,性子傲傲的,跟師尊一模一樣。」
徐月汐低頭看向懷裡的小雪貓,小傢伙正歪頭看她,藍眼睛亮晶晶的。
「喵嗚~」
她沉默片刻,指尖輕輕碰了碰貓耳朵,隨口道:「那便叫桃花吧。」
樓夭眨眨眼,笑道:「桃花?好名字。」
樓夭又彎腰摸了摸地上的小犬:「那這隻就叫星潮,星月的星,潮汐的潮。」
女人不願意說出「桃之夭夭」,樓夭卻願意跟「月汐」二字扯上關係。
徐月汐從始至終沒有反駁一句,顯然算是承認了這個名字。
於是一人抱一隻小寵,繼續往劍星宗山上走。
桃花起先還算拘謹,窩在徐月汐懷裡乖乖的,沒過多久便敢用腦袋蹭她的下巴了。
星潮則趴在樓夭肩頭,尾巴甩來甩去,顯然是快活極了,神采奕奕。
沿途二人還遇上不少巡山和練劍的弟子,見了二人紛紛躬身行禮。
「見過徐長老,見過樓師叔。」
徐月汐對這些人熟視無睹,樓夭則一一回禮過去。
這些人行禮歸行禮,抬頭時目光卻也都忍不住往兩人身上瞟。
素來冷得像冰的寒煞仙子,懷裡竟抱著只軟乎乎的白貓,身邊的少年抱著只小狗。
兩人並肩而行,衣袂相擦,氣氛說不出的融洽,也是說不出的曖昧。
弟子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這位樓師兄,在徐長老心裡,怕是當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