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靜靜站著,一副乖巧模樣的小皮猴,老聖人嘆了口氣。
旁人好打發,是因為他們知進退,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退。
給他們賞賜,他們要跪著謝恩,罰他們,他們也得認。
但小皮猴不同。
你跟他講道理,他不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你跟他講法度,他會鑽律法漏洞。
你拿皇權嚇他,他敢當著你的面把皇帝拖走。
這種人不講理,也沒法講理。
因為他有他自己的理,只是他那套理跟大周律法、朝堂規矩、人情世故全都挨不著邊。
老聖人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兩句榮國府。
這孩子若從小跟著名師學兵法、學韜略、學廟堂規矩,學朝廷法度,以他這份天資,將來何愁不是大周柱石。
偏偏榮國府沒人管他。
賈赦是個不靠譜的,只顧自己吃喝玩樂。賈母眼裡只有那條富貴蠹蟲,看不到這個庶孫。賈政就更不必說了,一門心思鑽在二房的體面上,從沒拿正眼瞧過這個侄子。
好好一個苗子,長成了這副模樣。
想到這,老聖人皺眉道:「恩侯。」
賈赦出列:「臣在。」
「朕記得你方才進殿的時候,先邁的左腳。」
賈赦愣住。
殿中文武百官也愣住了。
「先邁左腳怎麼了?」
老聖人沒回話,轉頭看向殿內的侍衛。
「來人,打他十鞭子。」
賈赦懵了。
「聖上!臣先邁左腳怎麼了?臣走路向來先邁左腳!臣爹也先邁左腳!臣兒子也先邁左腳!」
「你兒子先邁左腳,朕管不著。你先邁左腳,朕管得著。」
「聖上,這叫什麼道理!」
「朕的話就是道理。」
兩個侍衛上前,把賈赦按在地上。
賈赦掙扎著抬頭:「聖上!臣冤……」
鞭子已經落下來了。
啪。
賈赦嗷了一嗓子。
啪。
「臣真冤枉啊!」
啪。
「聖上!臣知道錯了!」
啪。
「臣明天出門先邁右腳!」
啪。
朝堂勛貴忍不住笑了,這老小子活該啊。
十鞭打完,老聖人揮了揮手:「起來吧。」
賈赦爬起來,一臉委屈:「聖上,臣到底哪錯了?」
老聖人端起茶盞:「朕方才說了,你進殿先邁了左腳。」
「這算什麼錯?」
「朕覺得算。」
賈赦在心裡罵了一句,齜牙咧嘴的退回了原位。
老聖人心裡痛快了幾分,開口道:「賈琮。」
賈琮聽見老聖人叫他,嗯了一聲。
「你可知罪?」
賈琮道:「不知。」
「那朕告訴你。」
老聖人慢條斯理道:「殺北狄使團,攻打京城,硬闖皇宮,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賈琮說道:「榮國府擔了。」
老聖人搖頭道:「弒殺使節、擅啟邊釁、攻破京城、強闖宮禁,此四條為不赦之罪,不在親族可受之的範疇里。」
賈琮皺了皺眉。
老聖人看著他,繼續說:「所以你的罪責,榮國府擔不了。」
賈琮沉默。
殿中安靜了片刻。
賈赦在一旁站著,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本還指望把小兔崽子的罪責往榮國府身上一推,把爵位一革就完事了。
可現在老聖人把這條路堵了,那他方才把老二繞進來,豈不是白繞了?
他下意識往賈政那邊看了一眼。
賈政的臉色也變了。
他方才被革了爵位,原本想著至少把賈琮的罪也擔了,這樣大房二房一塊倒霉,他還不算太虧。
可現在老聖人不讓榮國府擔賈琮的罪,那賈琮的罪就得自己扛。
賈琮自己扛,大房就沒大事。
大房沒事,那他二房爵位被革,豈不是白革了?
賈政想到這裡,心裡堵得慌。
老聖人沒有理會殿中這些人的心思,繼續說道。
「你身上的罪責,朕不打算追究。因為你有功。你打下北狄六郡,功在社稷。朕今日把話說明白,你的罪朕免了,你的功朕也記著。但今日不賞你,也不罰你。你且回去,日後朝廷自會用你。」
老聖人這話文武百官聽明白了。
看著像是功過相抵,什麼都沒有。
可「日後朝廷自會用你」這幾個字,比什麼賞賜都重。
這小子往後只要不出大錯,前程比所有人都要錦繡。
老聖人說完看著賈琮。
「你可聽明白了?」
賈琮靜靜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賈赦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可又不敢出聲,只能朝小兔崽子使眼色。
片刻後,賈琮開口了。
「我不明白。」
殿中眾人齊齊一震。
老聖人微微眯眼:「你不明白什麼?」
「什麼叫日後?」
賈琮:「我打下了北狄,朝廷欠我一個爵位,我不認什麼『日後』,我現在就要。」
殿中文武百官臉色都變了,這小子太狂了,敢當庭索要爵位。
老聖人:「你打下了北狄六郡,功勞確實不小。可你有沒有想過,朝廷手裡還有一堆爛帳要收拾?」
「朝廷怎麼收拾我不管。」賈琮道:「我已經打下來了。」
老聖人放下茶盞,語氣忽然冷了幾分。
「朕問你一句,你打下了北狄六郡,這事你事先問過朝廷嗎?」
「沒有。」
「朝廷讓你打了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朝廷欠你一個爵位?」
賈琮想了想道:「大周律,策勛十二轉,功高者爵。」
這渾小子居然搬出大周律來了。
老聖人有些驚訝,思索後說道:「大周律上確有這一條,可還有一條,你可知道?」
賈琮皺眉。
老聖人緩緩道:「大周律·勛封篇附則,凡未經朝廷允准,擅起兵事者,有功亦不予封賞。功過另論,不得以功邀爵。」
吏部與禮部一些官員聞言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這條附則確實是寫在大周律里的。
可那是開國之初,太宗皇帝為了防止邊將擅啟戰事、以戰邀功而立的。
百年下來就沒人用過,因為沒人真敢不奉旨就出兵。
如今老聖人把它翻出來,明面上是依法辦事,但難免有些牽強。
賈琮打北狄六郡確實沒奉旨,但他又沒花朝廷的兵馬糧草,功勞又是實打實的,拿百年前的附則來壓他,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這話沒人敢說出來。
老聖人看著賈琮:「朕說得可對?」
賈琮:「你這是耍賴!」
老聖人也知道這理由多少有些不占理,但他也有他的考量。
「朕是依大周律辦事。」
賈琮沒理他,回頭朝金剛看了一眼。
金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邁開腿往殿門走去,就那麼一坐,把宣政殿的殿門堵了。
趙徹眼皮猛地一跳。
牛繼宗、柳芳、韓奇、陳瑞文、石光珠幾個人同樣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
在場參加過賈母壽宴的朝堂勛貴官員,臉色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