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榮國府,從馬車上下來,賈赦一邊心疼沒談成的聯姻,一邊指著賈琮的鼻子說你這幾天給我老實待著,別再出去惹事。
說歸說,他也沒指望賈琮能聽話。
結果賈琮真的就一連幾天待在府里,哪都不去。
賈赦反倒慌了,一天查三趟私庫,夜間還加了家丁看守,生怕小兔崽子又溜進來。
但幾天下來都是風平浪靜。
賈琮也沒鬧出什麼事,每天就翻翻戰陣隨錄,逗逗金剛,期間趙嬤嬤告了假,三天後回來了,只說兄長病了,多的沒提。
賈琮也沒多問。
……
這天。
賈母身邊的鴛鴦忽然來東跨院傳話,說老太太請大老爺過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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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正在把玩秋桐,聽見傳話,心裡就打了個突。
自從上回鬧了分家,老太太對他一直是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主動叫他過去,准沒好事。
他整了整衣襟,跟著鴛鴦去了賈母院裡。
賈母坐在榻上,看著精神不錯。
屋裡沒有旁人,連鴛鴦都退到了門外。
賈母讓他在旁邊坐下,開口問道。
「前些日子,四王八公的人怎麼都到咱們府上來了?」
來了。
賈赦就知道是這事。
他腦中飛速盤算說辭,臉上堆起穩妥笑意,躬身回道。
「母親多慮了,不過是世交舊親日常走動,並無什麼要緊大事。」
賈母定定看著他,眼神通透,顯然不信這番搪塞之語。
賈赦只得再度賠笑解釋。
「屬實無虞,不過是忠順王爺有幾樁公務牽扯舊情,各家親眷過來商議兩句,和咱們府中無關,母親儘管安心。」
賈母沉默不語。
賈赦刻意遮掩的事,再追問也是徒勞。
良久,她靠著軟枕引枕,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兒子,本事太大了。」
賈赦微微垂首,不敢接話。
「如今你尚能護著他,來日呢?」
短短兩句,壓得賈赦心口沉沉,啞口無言。
賈母抬手揮了揮,示意他退下。
賈赦起身告辭,穿過迴廊時,腳步比來時沉重緩慢許多。
回去也不玩秋桐了,而是獨自去了書房。
賴大倒了茶。
他喝了一口,腦子裡同樣在思慮。
這次的禍事勉強過關了。
但下一次再捅出天大的窟窿,還能指望誰來兜底?
榮國府這塊招牌還能頂幾回?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除了拍桌子罵兩句小兔崽子,他還能做什麼?
賈赦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那塊銀子,在指間翻了兩圈,又擱回桌上。
銀子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而實的悶響。
良久後,他把銀子收了,讓賴大把平安州田莊的契書拿出來。
那莊子是他爹手裡置下的,這些年一直由莊頭代管,每年送來的租子都還過得去。
他對著那張發黃的契書看了好一陣,吩咐道:「把小兔崽子給我叫來!」
賴大當即去了。
很快,賈琮吃著柿餅來了。
他跨進書房門檻,看見賈赦正襟危坐在書案後頭,表情嚴肅得跟什麼似的。
賈赦清了清嗓子,把平安州的事說了。
「你去那邊收收租子,歷練歷練,過段時間再回來。」
賈琮開口道:「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支出去?」
賈赦下意識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賈琮,覺得再裝也沒意思。
「對,你爹我心臟受不了,經不起你接二連三的折騰。」
賈琮哦了一聲,又問:「平安州靠近邊關?」
「靠近。」
「那邊是不是有匈奴?」
「廢話,那是邊關,沒匈奴叫什麼邊關……」
賈赦猛地停住了。
他警惕的問道:「你小子問這個想幹什麼?」
賈琮不緊不慢道:「傳家寶寫了,匈奴有金礦。」
「真的!」
「嗯。」
賈赦激動的起身,但下一刻就想到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死鬼爹能寫下來說明早公開了,這麼多年下來,有也早被人挖完了,他高興個什麼勁。
於是又興致缺缺的坐下了,擺手道:「別傻了,那都多少年了,還能留給你。」
「閒著也是閒著。」
賈赦起身,一把擰住賈琮的耳朵。
「老子讓你去收租子,不是讓你去挖金子!你給老子聽好了,到了平安州老老實實收租,不准惹事,聽見沒有!」
賈琮被他擰著耳朵,歪著腦袋看著他,不應聲。
「你聽見沒有!」
賈赦手上又加了三分力,賈琮還是那副表情,既不躲也不喊疼,就那麼歪著腦袋看著他。
賈赦擰了一會兒,自己先泄氣了,把手一甩,坐回椅子裡。
想想平安州那麼遠,小兔崽子就算惹事,那邊一沒京營二沒貢馬,能搞出什麼名堂?頂多就是跟關外的匈奴打幾架,比起在京城裡捅破天,那都算輕的了。
「滾滾滾,」他擺了擺手,「後天出發,回去收拾東西。」
賈琮哦了一聲,扭頭走了。
……
從書房回來,賈琮讓薛蟠去把趙徹叫來。
不到半個時辰,趙徹騎著又染黑的照夜玉獅子出現在東跨院門口,手裡還提著一盒桂香齋的糕點。
他在路上聽薛蟠說了賈琮要去平安州的事。
擱下點心後問道:「要去多久?」
「不知道。」
趙徹想了想。
貢馬一案雖然被隱瞞了下來,但賈琮離開京城避避風頭也是對的。
「金剛呢?」
「留在京城。」
賈琮把糕點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丟給金剛。
金剛一口吞了,連嚼都沒嚼。
「往後去收保護費,帶上它。」
薛蟠聞言抬起頭來,扇子往石桌上一擱,一本正經地拍了拍胸脯:「三爺你放心,寧榮街的保護費一個銅板都不會少。有金剛往門口一蹲,薛爺看哪個敢不交。」
趙徹喝了一口趙嬤嬤端來的茶,隨口問道:「去了平安州,有什麼打算?」
賈琮嚼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去挖金子。」
趙徹疑惑道:「平安州哪來的金子?」
「匈奴手裡有礦。」
趙徹:「……」
薛蟠猛的打了個激靈:「三爺,你這都開始計劃著搶匈奴了?」
「嗯。」
薛蟠撓撓頭,又看看趙徹,希望趙徹能說點什麼。
趙徹覺得金礦多半不靠譜,但也沒有去反駁賈琮的話,繼而說道。
「我回去讓父王弄一張通關文書,你帶在身上,沿途關卡不敢為難。」
他頓了頓,又說道:「欠你爹的債,你不肯用我的銀子,那這次就當是我入股。去了那邊缺什麼,寫信給我,回頭真挖到金子,分我點就行。」
「行。」賈琮說。
薛蟠急了,扇子往石桌上一拍:「你們倆都有份,那薛爺呢?」
賈琮想了想:「要是沒挖到,我弄點其他東西,你幫我賣,也分你一點。」
薛蟠興奮了:「行,薛爺幹了。」
趙徹端起茶盞,笑道:「那就這麼定了。」
賈琮點頭。
三人在院子裡敲定合夥生意,趙徹又讓賈琮明日去一趟王府,之前的生辰宴母妃就想見一見他,只是突發狀況,沒能見著。
賈琮點點頭道:「知道了。」
之後三人又閒聊了許久。
金剛趴在樹下,睜開眼懶洋洋的朝三人看了看,又翻身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