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宗主。」
謝紅鳶與顧思映連忙分開，躬身行禮。
鍾離靜落在兩人面前，目光在顧思映微紅的眼眶上掃過，眉頭一皺：「誰欺負思映了？」
顧思映連忙搖頭：「沒、沒有，是我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感傷。」
鍾離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目光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謝紅鳶的目光卻落在了南宮素心身上。
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南宮素心站在那裡，那雙渾濁的老眼望著顧思映，目光中滿是不舍。
那種不舍太濃太深，濃得幾乎要溢位來，深得彷佛要將眼前的人刻進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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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紅鳶記憶中，自百餘年前和顧思映一起飛升來到萬劍天、拜入南宮素心門下以來，從未見過師尊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的心驟然一沉。
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鍾離靜看了南宮素心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顧思映和謝紅鳶，面色凝重地道出了原委。
「上次，二品宗門黑陽仙宗的少宗主上門向思映提親，被我拒絕了。」
謝紅鳶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件事她當然記得。
那個黑陽仙宗的少宗主名叫衛無咎，是個徹頭徹尾的浪蕩子弟。
被他迫害過的女修不計其數，光是外頭流傳的便有數十樁，那些被壓下去的還不知有多少。
她早把思映當成自己的女兒，怎麼可能將思映嫁給那種人？
「今日一早，黑陽仙宗一位長老登門。」鍾離靜的聲音沉了下來，「說他們老祖宗出關了。得知孫兒提親被拒，勃然大怒。揚言若我天南劍宗不識趣，便要將宗門上下……盡數滅門。」
話音落下，空氣彷佛凝固了。
顧思映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謝紅鳶的瞳孔猛然一縮，那隻攥著衣袖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黑陽仙宗，二品宗門。
天南劍宗只是四品。
二品對四品，差距如同天塹。
黑陽仙宗的老祖宗，據說實力離封號仙帝都不遠了。
這樣的存在若是親自出手，覆滅一個四品宗門，不過彈指之間。
謝紅鳶的面色難看至極。
鍾離靜卻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傲然：「當年一品勢力上門提親，我們天南劍宗也拒絕過。一品勢力尚且沒有強求，他黑陽仙宗一個二品宗門，倒敢如此猖狂。」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思映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這次我和師叔過來，主要是送你們兩個離開。另外，天南劍宗會向外界發一份宣告，說思映已經脫離天南劍宗。如此一來，若黑陽仙宗還要亂來，其他人也不會坐視不管。更何況，我天南劍宗雖然只是四品，卻也不是軟柿子，不是他們想捏就能捏的。」
顧思映卻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師尊，黑陽仙宗那位老宗主的做派，我聽說過。順者昌，逆者亡。他既然放出話來，就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我離開天南劍宗，他也會覺得是師尊教唆的我，是我天南劍宗落了他的面子。到那時，宗門依然難逃厄運。」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如果只有我死才能熄滅他的怒火，那我……」
「不行！」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地打斷了她。
鍾離靜的臉色鐵青，謝紅鳶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緊緊抓住顧思映的手腕，彷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說什麼傻話！」謝紅鳶的聲音在顫抖，「你娘把你親手託付給我，我怎能讓你……」
話說到一半，她說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太上長老南宮素心緩緩開口。
「我已經傳訊給各方好友，其中不乏仙帝層次的強者。讓他們隨時準備幫忙。」她的聲音蒼老而沉穩，目光落在顧思映和謝紅鳶身上，「你們兩個，放心離開便是。」
顧思映抬起頭，看著南宮素心那雙渾濁的老眼，遲疑了片刻，問道：「師叔祖……您有把握嗎？」
南宮素心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那一點頭，輕得如同落花。
謝紅鳶欲言又止。
她了解自己的師尊。
南宮素心從來不會撒謊，但她剛才那一個點頭，太過輕飄，輕飄得讓她心頭髮顫。
她看出來了。
師尊沒有把握。
只是在讓她們安心離開。
謝紅鳶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先送顧思映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然後……她去萬劍天天帝宮碰運氣。
天帝宮就在寂滅疆域，雲台府離這裡並不遠。
如果那位天帝親傳弟子真的是顧大哥，那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以天帝親傳弟子的身份，一句話便能讓黑陽仙宗灰飛煙滅。
如果不是……
那她就回來。
回來和師尊、和宗門共存亡。
她對天南劍宗有著極深的感情。
百餘年前她和顧思映飛升到萬劍天，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
是南宮素心收留了她們，將她們收入門下，視如己出。
這些年來，師尊從未對她們有過半句重話。
修煉上傾囊相授，生活上關懷備至。
她的每一絲進步，師尊都比自己還高興。
她每一次受傷，師尊都比自己還心疼。
在她心中，南宮素心早已不只是師尊。
是母親。
她從小就是孤兒，一個人打拼。
除了天淵之外，這裡是第二個讓她感到溫暖的地方。
她一定要與天南劍宗共存亡。
她明白師尊為什麼要讓她們離開。
師尊希望她們活著。
希望她們能活下去，能成長起來，能有朝一日為宗門報仇。
可正因為明白，她才更不能走。
「既然師尊這麼說，那我們就不留下拖後腿了。」謝紅鳶忽然開口，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她看向顧思映，「思映，我們走吧，越快越好。」
顧思映怔了怔，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謝紅鳶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鍾離靜和南宮素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很快，兩位老人親自將她們送到了諸天位面傳送陣所在之地。
那是一座位於峽谷深處的巨大石台，檯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空間紋路，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
這裡是天南劍宗防備最森嚴的地方之一，若非鍾離靜和南宮素心親自帶路，外人根本無法靠近。
踏上傳送陣的前一刻，謝紅鳶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深深地看了南宮素心一眼。
然後，一道細若遊絲的傳音，無聲無息地傳入南宮素心耳中。
「師尊，我先送思映去安全的地方。然後……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