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號,成績74。」
「38號,成績77。」
「41號,成績68。」
裁判站在靶道前方的計分台後面,手裡拿著電子計分板,用平穩而清晰的語調逐一念出選手的分數。
每念一個分數,被點到號碼的選手或鬆了口氣或微微搖頭。
「34號,成績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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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眼中精光一閃。
他是34號,86分。
在往年,這個分數拿小組第一的概率很大。
他握緊的手槍垂在身側,嘴角微微上揚。
「33號,成績95。」
弗蘭克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95分。
十發子彈打了95環,哪怕在全州大賽的歷史上,這個成績也足以排進前列。
他暗自咋舌,哪個警局的警長這麼牛逼,然後他猛地意識。
33號,這個號碼是林恩的。
他扭頭看去。
林恩站在不遠處,神情頗為平靜,沒有歡呼,沒有握拳,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計分板。
他只是摘下護目鏡和降噪耳機,將格洛克17利落地塞回槍套,扣好搭扣,轉身朝出口走去。
弗蘭克站在原地,目送著林恩離去。
單單一隻左手,就能拿下這麼高的分數,而且這隻手還不是他慣用的手。
如果林恩沒有受傷,雙手持槍,那個分數只會更高。
他忽然想起自己對林恩的冷淡態度,以及對林恩關係戶的評價。
此刻那些念頭像被九十五發子彈穿透的靶紙,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這水平哪裡用得著鍍金?
林恩不是關係戶,更不是來陪跑的,他是有實打實的硬實力。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深刻反思,為自己之前膚淺的判斷感到臉頰發燙,在心裡鄭重地給自己立了一條規矩。
今後,不能隨便輕視任何人。
林恩離開靶場後,在選手通道出口處與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格溫匯合。
格溫一見他出來,便豎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彎彎,那雙杏眼裡盛著毫不掩飾的驕傲:「林恩仙帝風采依舊啊。單手施法,十彈歸一,法術出神入化,此次仙門大比的第一名非你莫屬。」
「沒有格溫大帝一直以來的鼎力支持,難有本座的今天。」林恩笑道。
格溫立刻接上,兩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商業互吹起來,吹得走廊里一個路過的清潔工推著拖把經過時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走廊另一頭,快步朝他們走來。
弗蘭克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最終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了:「林恩警長,格溫警員,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們吃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誠懇,「我有事情想請教林恩警長。」
林恩很是意外。
他下意識地看了格溫一眼,格溫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轍。
弗蘭克在警局裡向來是獨來獨往的孤狼人設,別說主動請人吃飯了,就連在走廊里打招呼都是別人先開口。
他答應了下來。
畢竟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家主動示好,他沒必要端著。
弗蘭克見他點頭,緊繃的肩膀線條明顯鬆了幾分,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整個人從剛才那副拘謹的姿態一下子熱情了不少,主動走在前面帶路。
他們在射擊場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窗明几淨,紅色的塑料卡座有些褪色但擦得很乾淨,空氣中瀰漫著炸薯條和烤牛肉餅的濃郁香氣。
這地方味道還行,牛肉餅煎得外焦里嫩,薯條炸得金黃酥脆。
餐桌上,弗蘭克一反常態,滔滔不絕地請教林恩各種射擊技巧。
林恩沒有藏私,知無不言。
弗蘭克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追問,受益良多。
一頓飯吃下來,他對林恩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冷淡輕視,轉變為發自內心的尊敬。
……
酒店標間。
林恩在床邊坐下,手指夾著一根剛點上的香菸,煙霧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里懶洋洋地盤旋上升。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微微挑眉。
居然是維托·柯里昂。
他立刻按下接聽鍵,將煙叼在嘴角,聲音裡帶著幾分老朋友之間的調侃:「維托先生,這個點打電話來,是想與我喝上一杯嗎?」
「這可真是一個好主意。」維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維托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溫和而不失鄭重,「下次我們好好喝一杯。不過,這次我是有事拜託你。」
「維托先生的拜託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也不是什麼大事。」
維托的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奈的嘆息,像是被家裡某個不省心的晚輩折騰得夠嗆,卻又沒辦法真的生氣,
「我妻子的妹妹跟她吵架了。兩個女人在客廳里吵得天翻地覆,我從書房出來勸架都沒勸住。小丫頭一怒之下離家出走,把我們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了,電話打不通,臉書也不回。
然後根據我一個好朋友給的消息,她現在到了舊金山。我想到你剛好在舊金山參加比賽,想請你找到她,在我的人趕到之前,替我照顧好她。」
「沒問題,維托先生。交給我。」林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他受過維托不少的恩惠,每一次維托都在他需要的時候伸過手。
現在對方有事相求,而且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找個人、照看一會兒,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維托的聲音明顯鬆快了幾分,又恢復了那種從容的笑意:「好的,林恩,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我現在把她的信息發給你,她的照片、名字、還有她現在落腳的地址。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但從洛杉磯開車過去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就拜託你了。」
掛斷電話後不到半分鐘,維托的簡訊便發了過來。
林恩點開簡訊,一張少女的照片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
照片裡的少女站在一座爬滿常春藤的石牆前,穿著一件簡潔的象牙白色方領連衣裙,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揚起一角。
她的五官帶著一種古典的、近乎文藝復興時期雕塑般的精緻,額頭飽滿光潔,鼻樑挺直而秀氣,下頜線條柔和而清晰。
她的嘴唇是天生的薔薇色,沒有塗任何唇膏,微微抿著,像是在忍住什麼秘密的笑意。
她的長相和氣質與《美國往事》中的黛博拉頗為相似。
不是那種張揚的、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內斂的、會讓人屏住呼吸的美。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石牆前,卻仿佛周圍所有的光影都自動匯聚到了她身上。
照片下方是維托發來的簡簡訊息。
奧黛麗·斯特林,十八歲。
後面附了一個地址,是舊金山的一家青年旅舍,離林恩住的速8酒店大約二十分鐘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