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事情,敖青踏入北方大地。
此地水脈縱橫交錯,茫茫水霧常年蒸騰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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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青是龍族,雖主修木行大道,但血脈之中天生親和水行,置身這片天地,心中自有一股舒泰之感。
北地生靈風貌,與東南兩方截然不同,此地精怪化形之後,大多不願一直維持先天道體,身軀往往保留本體龐然巨相。
在他們的認知里,體型愈大,力量愈盛,大即是強。
敖青一路尋訪洞府,與北地修士論道。這群生靈對水行大道的體悟各有獨到見解,許多思路,是東方、南方修士不曾觸及的。
幾番辯道交流,相互印證法理,水木相生,敖青對自身木行之道的感悟反倒愈發深厚。
悠悠八元會,彈指而過。
敖青修為壁壘轟然鬆動,一舉突破至太乙金仙后期。
境界穩固,敖青繼續向北,終於抵達北冥海。
放眼望去,海面澄澈如明鏡,海水泛著深邃蔚藍。
伸手輕觸海水,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向內鑽透,可整片浩瀚海域卻不見冰封,甚是奇異。
北冥海來歷古老,乃是上古凶獸量劫,歸墟破碎之後遺留的巨大地坑,歷經無數元會歲月沉澱,百川匯流,方才演化成如今這片無邊巨海。
此刻巫妖戰火已燃燒至北冥海的邊緣。
巫族陳兵海岸,卻遲遲無法向深海推進半步,巫族肉身固然強橫無匹,可北冥海深處盤踞的巨獸,肉身也不會遜色幾分。
更兼身處汪洋主場,海中巨獸能將一身力量盡數施展。
巫族本就不擅水戰,只憑肉身蠻力,血脈之力沒有激發,水行神通更是無從談起。
巫族只有突破到大羅金仙,血脈之力才能完全激發,得到加持與十二祖巫一樣,三千大道,取其一為己所用,並且肉身修為越高,得到的加持越大。
鯤鵬已然代表北冥海一眾巨獸歸入妖庭麾下,身後源源不斷有妖庭物資補給。
巫族與妖族在北冥海域廝殺,傷亡比例能維持一比一,多數時候妖族還能略占上風。
巫族一心想要向外擴張,妖族則要死死拖住他們的腳步,自然要增援此地。
反觀其餘幾處戰場,就算妖族占據地利,傷亡比例也不過五成五比四成五,局勢差的時候甚至還要更低。
敖青在海岸遠遠觀望片刻,不敢久留,當即轉身遁走。
這一次他絲毫沒有停歇,連續飛遁一月,繞開巫妖交戰的前線,抵達北冥海尚未燃起戰火的另一側海岸。
踏足安靜的灘涂,敖青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暗嘆。
還好沒有被捲入戰場,或者發生其他的事情,上次人奪寶雖然收穫豐厚,可這般兇險,他並不想日日碰上。
稍作休整,敖青便慢悠悠朝著西方大地行去,一路遊山玩水,偶遇修士便停下論道談玄,日子過得閒適自在。
眼看即將踏出北方大地地界,一道身影憑空顯現,攔在了敖青前路。
那人一身金袍,袍面上繡著元寶銅錢紋樣,面容圓潤富態,一眼看去,便像是坐擁無盡珍寶的富豪。
敖青心頭瞬間提起警戒,此人修為深藏,他竟完全看不透深淺,當即拱手行禮:「前輩攔路,不知找晚輩有何見教?」
金袍修士微微一笑:「我名詹諸。觀道友周身財氣沖天,我平生最愛鑑賞天下奇寶。不如小友將身上寶物取出,借我一觀如何?」
敖青心神驟緊。
哪裡是什麼鑑賞寶物,分明就是起了劫掠之心!
他心中暗自驚疑:自從當年被炎狼頭領窺見寶物之後,自己早已將靈寶盡數封印,又以霧隱珠層層遮掩,藏於元神深處,按道理絕不可能外泄氣息。
詹諸……詹諸?
敖青靈光一閃,心中恍然,這不是蟾蜍嗎!
(古人雅稱蟾蜍為詹諸,去甫,戚施等。)
不等敖青繼續深思,詹諸見他沉默不語,皮笑肉不笑再度開口:「小友為何不語?」
敖青壓下驚濤駭浪,從容答道:「前輩說笑了,晚輩身上並無寶物。僅有兩件上品後天靈寶,若前輩想看,倒是可以取出鑑賞一二。」
詹諸聞言臉色驟然一冷,不再多言,大手凌空一抓,滾滾金氣朝著敖青籠罩而來。
敖青早有防備,瞬間撐起護身光罩,身形向後急退。可剛一出手便察覺到一股恐怖的道則鎖死四方空間,遁路全封。
一股遠超太乙金仙的威壓鋪天蓋地壓落——這詹諸,竟是大羅金仙!
敖青心底一沉,以自己太乙金仙后期的修為,正面交手絕無勝算。
生死一線,敖青再無半分猶豫。
他反手自儲物寶中摸出一枚古樸玉符,正是師尊臨別之時親手所贈的逃命之寶。
元神之力在玉符上猛然一引,玄黃之力自符中轟然爆發,瞬間將敖青周身盡數包裹,化作一顆渾圓光球。
光球速度快到極致,直接撞向詹諸以大羅法力凝聚的金色大手印!
轟隆!
金色大手印與玄黃光球狠狠碰撞,氣浪席捲四方。
詹諸只覺掌心一震,那光球竟硬生生衝破他的封鎖,一閃即逝,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連半點氣息都捕捉不到。
原地只留下敖青遙遙傳來的一句話,迴蕩在曠野之上。
"老匹夫,你給我等著!我記住你了,今日之仇,我必報!"
詹諸立於半空,伸出的手掌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他乃是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方才那一掌雖未盡全力,卻也封鎖了周遭空間。
一個太乙金仙后期的小輩,竟然能在瞬息之間衝破他的封鎖,遁速快到連他都追之不及。
這等保命手段,絕非尋常修士能夠擁有。
詹諸心神一緊,後背隱隱生出一層冷汗。
此人背後,至少站著一尊大羅金仙巔峰的大能,甚至……可能是准聖!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非他詹諸能夠招惹得起的存在。
一念至此,詹諸再無半分劫掠的心思,當即便想抽身遠遁,可念頭剛起,又生生頓住。
自己方才出手搶奪,已然與那小子結下因果。
若其師尊當真是准聖,就算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量劫一散、天機清明之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可若其師尊並非准聖,只是大羅巔峰,那自己趁早逃命,尚有一線生機。
可他不敢賭。
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詹諸面色陰晴不定,幾番權衡之下,終究是心一橫,做出了決斷。
他周身金袍獵獵作響,身形沖天而起,徑直朝著九天星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如今天下大勢,巫妖並立,唯有妖庭與巫族兩大勢力,巫族進不去,那便只剩妖庭。
他詹諸雖非妖庭舊部,但以自身大羅金仙的修為投身妖庭,妖庭求之不得,必然會接納。
只要入了妖庭,有妖皇與一眾妖聖坐鎮,縱是准聖,也不敢輕易殺入妖庭拿人。
若能借妖庭資源,修為再進一大步,突破准聖之境,到那時,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又何須再懼那小子背後之人!
更何況若是巫妖之戰,妖庭贏了,自己便是從龍功臣,到時候便不是他來尋我的麻煩,而是我要去尋他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