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一向喜歡待的辦公室，周懷瑾都不喜歡了。
幾個合併小廠過來的新同事、新科長、新處長，營造出一種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氛圍。
科長不知道哪去了，處長更是就沒見到人，辦公室人倒是挺多的。
可你們這是採購員啊，不走鄉串戶、拜訪關係戶去，不去那些公社、山區的狩獵村，待在辦公室能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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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吹牛逼、抽菸，辦公室還是之前的那間辦公室，卻擠得滿滿當當。
新來的甚至還會湊在一起，幾個老資格不時討論著周懷瑾這個看起來被冷落的副科長。
一個人在空曠辦公室看書的氛圍都沒有了，這廠子升格了，辦公條件暫時沒跟上，貌似日子還不好過了。
新的辦公大樓正在建設，也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完工的。
周懷瑾實在待不下去了，感覺李懷德這會應該有空，先幫著把丁大軍工作的事情落實了，然後還是出去溜達吧。
這樣的辦公環境，待著煩。
來到高層領導辦公區，李懷德這邊也更忙了，基建的處長帶著工程師剛離開。
「快，我只有十分鐘時間，還要上趟廁所。」
看見是周懷瑾，李懷德也不客氣，更是沒有擺架子，一如當初。
周懷瑾簡明扼要地把情況說了一下，李懷德思考了一下，問了一句：
「人靠得住吧。」
「沒問題，我就我說找的人，找的關係，事情到我這兒就斷了。」
「那行，正常這種名額要800塊，你給我600就好，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正常三年學徒工，人不是太笨一年就轉一級工。」
關係到位了就是這麼利落，一個別人砸鍋賣鐵都搞不定的天大事情，這邊三言兩語就辦成了。
看見周懷瑾要走，李懷德又想起來什麼似得：
「上次你說的周家村大棚的事情不是黃了嗎，基建處要招不少能幹活的年輕人，我手裡還有點名額。
村裡有人要就是這個價碼，你三叔和你堂弟不用錢。」
「行，那我先謝謝領導了。」
「你別和我打岔，還有你那醬酒還有嗎？」
「應該還能找到點。」
「你再給我想辦法多搞點，老爺子不少戰友都找老爺子要，說比陳年茅台味還正。」
和李懷德一起從辦公室出來，一個去廁所，一個不知道幹嘛。
事情辦妥了，可周懷瑾不準備這麼快就說，畢竟太快了顯得你太厲害，沒事給自己找事。
一個人又溜達著來到了後勤部，這邊同樣是亂糟糟的，雖然人事變化不大，重要的位置都是之前後勤部那批人上去的，這兒可是李懷德的大本營。
幾個小廠搬遷過來之後，人員規模還是擴張了不少。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工廠現在不需要這麼多行政人員，可誰敢讓劉茜茜這樣的人轉崗去一線？
就算是小廠上來的也不能這樣啊，這就導致機關人員臃腫、冗餘，像基建處這種一下子接了太多活的部門，又需要招人。
而這種基建項目又不可能持續有，大建設結束後一群人又會閒著。
可一切都是計劃，物資都是國家調撥，所有領導都和占山為王的山大王一樣，只想著自己手下人多、地盤大、權力多、事情多。
至於以後，至於消耗，至於負擔，都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
這也就造成了後來國企效率低下、競爭力太差、負擔太重，最終導致了又一場慘烈的國企工人大下崗。
「你怎麼來了？」
周懷瑾看著同樣亂糟糟、忙碌碌的後勤部，找到了正跟著同事布置新辦公室的劉茜茜。
「你們這辦公室還沒弄好？」
「新來了不少人，之前的辦公室不夠用了，處長把邊上的會議室要了過來。」
「老夏這可以啊，現在辦公室這麼緊張，他還能要到三大間會議室。」
「你們呢？」
「別提了，三間辦公室，科長一間外面兩間，好在人就多了六七個，現在十五六個人擠在外面兩間辦公室里。」
「那你不搬去科長辦公室。」
「算了吧，這兩天我都沒怎麼見到人，我出去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淘換個照相機，之前把這事情都忘了，你去嗎？」
「算了吧，雖然部長、科長都認識，可這亂糟糟的。」
「行，那你中午自己吃飯，我下班前回來。」
和媳婦說了一聲，周懷瑾騎著二八大槓就這麼溜達著離開了，本來應該和科長說一聲，可誰知道科長在哪，這年月也沒個手機不是。
門崗這邊倒是一切正常，人家保衛科去年就已經改組成保衛處了，幾個相熟的保衛員還和周懷瑾打著招呼。
這都是在天津出差時打下的交道，至於檢查，這群採購員真沒有人查，更不用說周懷瑾這個採購科的紅人了。
相機這玩意王府井大街南口那邊的紅光照相器材商店有賣的，也不需要什麼證明、限制，只要有工業券和錢就行了。
可這年月那邊只有國產和蘇聯進口貨，周懷瑾自然看不上，他想淘換一台成色較新的二手萊卡。
這玩意要麼不玩、要玩就要玩頂級的。
至於時間，在這個沒有事情、沒有電子產品的世界，還有什麼是比時間更寬裕的嗎？
二八大槓溜溜達達又來到了前門，想著陳雪茹這娘們對於這種洋玩意肯定更了解。
「呦，這不是周領導嗎，什麼風把你給吹出來了，這軋鋼廠剛升格，不應該是最忙的時候嗎？」
「嗨，你還真的把我當成什麼領導了，我就是一個管自己的掛著副科長名頭的採購員。」
難怪劉茜茜喜歡和陳雪茹玩，這年代女人能有這種說話方式、見識財力的真不多。
「不做衣服？你該不會真的只是來找我的吧？你這樣我可不好面對茜茜妹妹了。」
「滾，我又不是找你偷情的。」
「要不然偷一下唄，正好這會沒人。」
周懷瑾打量一圈，發現果真就陳雪茹一個人，好奇問道：
「人呢？」
「經理去商業局開會了，老師傅家裡有事，小夥計送貨去了。」
說完之後，走到周懷瑾邊上，直接抱著胳膊，一臉誘惑的說道：
「走啊。」
「去哪？」
「上樓偷啊，多好的機會。」
周懷瑾徹底不會了，心想也就是茜茜不給，不然非弄死你不可，連帶著家業都給你吃干抹淨的。
又突然想到這娘們還有個兒子，加上茜茜的千叮嚀、萬叮囑，頓時沒了心情。
「別鬧，找你有事。」
閒扯結束，這才在櫃檯邊上坐下來，這沒人也不能上樓撩騷了。
「你一個大領導，還有什麼事找我這個弱女子。」
「我想淘換個照相機，有門路嗎？」
「紅光不是有賣的？」
「我想找個萊卡的，款式最好不要太老，品相要好、越新越好。」
「你這要求還挺高，這可不好淘換，而且你要的這個可比蘇聯進口貨還貴。」
「錢不是問題。」
「知道你土豪，我還真沒這方面的渠道，不過徐慧珍那邊可能知道點，不急的話你先喝杯茶，等夥計回來了，我帶你去找徐慧珍。」
找到徐慧珍，還見識了她前老公公給她留下來的古董，有幾件唐三彩看得周懷瑾都眼熱。
可他並不準備在這兩個女人面前顯露和古玩字畫之間的關係，雖然知道徐慧珍後來專門做這個，生意做得還挺大。
遺憾的是面對周懷瑾的要求，這兩人也滿足不了。
不過最後相機還是找到了，而且是一台幾乎全新的最新款的 Leica M3 1961。
拿回家顯擺的時候，周懷瑾想到從婁曉娥手中拿走這台相機的時候，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模樣。
要不是婁半城當即許諾讓她大哥再給她買一台，估計咬周懷瑾一口的心都有了。
不要小瞧這台Leica M3 1961，這可是Leica M3的最新型號。
搭配鏡頭和頂配套機，都要468美金，普通美國人一個月的工資都搞不定。
這是全球記者、高級知識分子公認的頂級名機。
機械精密、快門手感絕佳、黃斑對焦精準，戰地攝影標配，可更換徠卡經典鏡頭。
拿到新玩具的周懷瑾，好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愛好一般，又去紅光商店買了一堆膠捲和配件。
就差在家裡搞一個暗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