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曹軍士卒越憤怒,對自己越有利。
他左右也不想吃粗陶缽中的糠麩粟米粥,乾脆一腳將粗陶缽踹翻,怒喝道:
「弟兄們!
這糠麩是給畜生吃的,不是給人吃的!
咱們是人,還是為曹公賣命大帳的人!」
「咱們為曹公出生入死,給曹公拼命!
這些將軍就這麼對待咱們,剋扣咱們的糧草!
這件事,曹公知道嗎?」
「咱們可以流血,可以戰死沙場!
但是不能讓人如同畜生一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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糠麩咱們能咽下,但是這口氣,咱們咽不下!」
黃射之言極具蠱惑性,士卒們吃糠麩,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有上好的飯食,誰會吃這玩意呢?
這些士卒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有不少人如黃射一般,把粗陶缽打翻,站起身來。
「說得對!
咱們為曹公拼殺,不該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想讓咱們打仗,必須得讓咱們吃飽!」
「咱們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要吃飽!」
「我們要粟米飯,要肉食!
不要糠麩!」
黃射大聲說道:
「弟兄們,既然你們都覺得不滿,那就隨我來!
咱們一起去討個說法!」
黃射此言一出,曹軍士卒一呼百應。
他們吃得半飢半飽,心裡本就無比憤怒。
有人帶頭向將軍施壓,他們自然願意。
無數曹軍士卒的怒火被點燃,整座曹營甚至有譁變的趨勢。
到最後,這趨勢連黃射都控制不住了。
黃射也不想控制,他只會心中暗爽。
黃射面上憤怒,心中卻暗喜道:
『我真是個天才。
軍師只讓我打探消息,我卻挑起了曹軍士卒譁變。
士卒因缺糧而譁變,這可不容易安撫下來。
人在吃不飽飯的時候,是根本不講道理的。
如果軍師此時趁勢而擊,敵軍豈不是必敗無疑?
得趕緊回去稟報軍師…』
黃射趁著曹營混亂,瞬間開溜,離開了曹軍營寨。
這時候曹軍士卒已經不用黃射鼓動了,他們不停憤怒咆哮,要求將軍給他們說法。
要求回復往日糧草的恭迎。
聲浪滔天,差點將中軍大帳掀翻。
呂虔驚懼不已,對主位上的郭嘉道:
「軍師,您快想想辦法啊!
將士們已經憤怒到失去理智了。
如果不能把他們安撫下去,恐怕要出大亂!」
朱靈臉色很難看,對郭嘉道:
「軍師,你之前令子恪將軍換小斛,究竟是為何呢?
將士們本就士氣低落,實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軍師讓我們屯糧寨外的時候,不是說不缺糧嗎?」
呂虔也說道:
「是不缺糧,我換小斛的時候,讓糧官王純清點過。
就算正常供給糧草,我軍的軍糧,也足以支撐一月之用。
一個月內,新的糧草早就運過來了,根本無需更換小斛。
實不知軍師為何要換…」
諸將不解,郭嘉也不跟他們詳細解釋。
他搖著腰扇,輕聲道:
「我們換成小斛,將士們雖吃不飽,卻也不至於如此不滿。
現在他們都在外抗議,怕是受有心人蠱惑。
蠱惑之人既至,敵軍也就不遠了。」
朱靈聞言勃然色變,說道:
「什麼?
敵軍要來攻打?!
現在將士們因為糧草之事,根本就不聽命令。
若敵軍此時來攻,我軍危矣!」
路昭、典越、馮楷等將皆是憂心忡忡。
郭嘉卻有心思將桌上茶盞端起,飲下一口。
他開口對呂虔道:
「子恪將軍,你將糧官王純喚來吧。」
呂虔心中一沉,這種場景,他好像似曾相識。
但呂虔也不敢多問,只得對郭嘉應道:
「唯。」
過不多時,糧官王純進入帳中,對郭嘉等人拜道:
「純拜見軍師,拜見諸位將軍。」
郭嘉抬眼看了看王純,說道:
「王純啊,你當糧官多久了?」
王純如實答道:
「吾是建安二年,接替兄長王垕之職,擔任糧官。
已有五年之久了。」
郭嘉點點頭,又道:
「五年啊,時間也不短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
「回軍師,吾兄弟四人,兄長王垕,吾王純。
還有兩位兄弟,名為王顯、王達。
大兄王垕已不在,現在還有兩弟。」
「兄弟四人,不錯…」
郭嘉淡然說道:
「王垕之後,主公能讓你來當糧官,接替乃兄之職。
可見主公對你們兄弟的器重。
你們王家人,要好好報效主公才是。」
王純感激涕零,說道:
「吾兄因貪墨而死,曹公非但不清算我王家。
還奉養吾兄之妻子,令吾接替兄長之職。
曹公如此厚待,對我王家簡直恩同再造。
吾又有何理由,不忠心為曹公效力?
吾自接替兄長之職,擔任軍中糧官,片刻都不敢懈怠。」
「軍師放心,糧草已經被吾打理得井井有條,軍師隨時可以調用。
軍師,恕在下多言。
您令呂虔將軍把糧草換成小斛,實不可取。
我軍糧草充足,足夠支撐大軍用度。
以小斛放糧,將士們多有不滿。
懇請軍師換回大斛,已安諸位將士之心。」
郭嘉點點頭,對王純說道:
「你的建議挺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將士們已經開始鬧起來了。
就算是換回大斛,也很難平息。」
王純恪守糧官職責,對郭嘉道:
「那也應該立刻換回大斛,以避免形勢惡化。」
郭嘉頷首道:
「王君,真主公之忠臣也。
你的建議,我採納了。
不過我也有一件事,需要王君幫忙。」
王純道:
「軍師請講。
只要純能做到,定無不允。」
「這事兒其實也簡單。」
郭嘉輕聲對王純道:
「我想借君一物,以安將士之心。」
王純心中詫異,自己不過是一小小糧官,有何物能安眾心?
他心中雖然不解,卻也不會拒絕郭嘉。
既然軍師說有,那可能就是有。
王純對郭嘉問道:
「不知軍師要借何物?」
一旁呂虔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一幕呂虔經歷過,當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是建安二年,主公曹操征討袁術。
曹操屯兵壽春城外,糧草消耗甚巨。
又逢淮南大旱,就地取糧也不方便,曹軍差點斷糧。
就是那時候,曹操想出了向糧官王垕借東西的計策,以安眾心。
時至今日,又要向王家人借東西了。
曹公不在此處,借東西的人變成了郭嘉。
而王家之人,也從王垕換成了其弟王純。
只聽郭嘉平靜開口道:
「吾想借君頭一用,以安營中將士之心。」
「什麼?!」
王純瞳孔猛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郭嘉。
「軍師,純無罪也!
何以取純之頭?」
郭嘉對王純安撫道:
「吾知王君乃仁人君子,自然無罪。
可將士幾近譁變,總要有人出來安撫眾心。
我只有稱王君貪墨糧草,導致軍中糧食難以為繼,才能將此事按下。
斬了王君,再恢復大斛供糧,將士們應當沒有什麼怨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