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戈斯龐大的骨軀帶著狂暴的死氣,如同瘋狗一般從亡靈空間裡猛衝而出!
它的命匣還在陸淵手裡,只要陸淵不死,它就能在亡靈空間無限重塑復活。
這頭變異骨龍悍不畏死的橫在陸淵身前。
龍腔高漲。
積蓄到極限的死氣龍息,化作一道粗壯光柱,毫不避讓的迎著塔那羅格拍下的聖光手掌對撞了上去!
可這階位差距帶來的絕望,遠非毅力能彌補。
轟!!
那摧枯拉朽的龍息,在碰到神明掌緣的瞬間,像泡沫一般無聲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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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那羅格的手掌結結實實的拍了下來。
咔嚓!!
一陣讓人骨髓發冷的恐怖脆響。
阿塔戈斯那堅不可摧的絕魔骨架,被這一掌直接碾成了最細微的骨粉。
它眼眶裡的魂火再次噗嗤一聲徹底熄滅。
神明並不愚蠢,為了防止這隻煩人的蟲子再次詐屍,他這一掌徹底拍散了所有可用的物理載體。
這隻接二連三蹦出來的死物,真的讓他不耐煩了。
塔那羅格的視線,重新冷漠的鎖定地上的陸淵。
準備進行最後的清理。
但。
當他看向陸淵的那一刻。
他發現,這個本該跪地懺悔的人類法師,臉上的驚恐與慌亂,竟不知在何時已經退了個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算計到骨子裡的極度冰冷。
陸淵靜靜站在廢墟中。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度扭曲且怪異的單手印。
他口中吐出一句讓塔那羅格眼眸微縮的宣告。
那是一種混合了男性冷冽與女性清脆,層層疊疊、空靈的如同在靈魂深處奏響的回聲。
「領域展開——」
「焦燼王庭!」
嗡——!
隨著男女交匯的餘音落下。
在塔那羅格那淡漠的視野中,一切發生顛覆。
以陸淵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荒蕪地獄場景,像一塊被塗抹的劣質畫布。
被一種壓抑絕望跟讓人求生不得的死寂暗紅色粗暴的徹底覆蓋更迭!
這是心靈的具象,這是四階心相師對物理規則的強行改寫!
它相當於強行在這個世界上,撐起一個小型獨立「內世界」!
一瞬間。
塔那羅格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無垠的暗紅焦土之上。
大地上,密密麻麻插滿著成千上萬把形制各異的大劍,像一座浩瀚的鋼鐵墳墓。
而在視線的盡頭,正中央的位置。
有一座由無數柄斷劍堆砌融化而成的巨大鐵王座。
此刻,星黎那高挑的身影正穿著一件寬大法袍,雙腿交疊,目光慵懶而冰冷的坐在那張王座之上。
猶如主宰絕望的暴君。
嗤!
噗嗤——!
根本不給塔那羅格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那堅不可摧的神明軀體內,竟然毫無預兆的發出一陣沉悶的撕裂聲!
數十柄生鏽的漆黑大劍直接從他的五臟六腑跟脊椎深處,倒長著刺穿他的血肉!
暗金色的神明之血,順著劍槽泊泊流出,即便是神血,此時也依然散發著令人心神恍惚的光明氣息。
自降臨以來,這位高高在上的聖芒之神,第一次,受傷流血。
但。
坐在鐵王座上的星黎,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命中目標的輕鬆。
她半透明的魂體一陣劇烈閃爍,咬著牙衝著陸淵的意識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快!」
「我支撐不住!」
在長劍洞穿塔那羅格的同時,整個暗紅色的領域空間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天空上、焦土中,瞬間裂開了無數道深邃可怖的空間裂紋!
站在後方的陸淵,眼底閃過極度的意外與錯愕。
「反傷?!」
陸淵心底不可遏制地震驚著。
在他的邏輯里,一個高高在上的聖芒之神,如若他的神明不錯,那他的權柄應與光明有關。
怎麼他的權柄能力,竟然是近乎自殘一般的反傷?!
那些插在神明身上的長劍刺的越深,這股強加於神的絕望反衝力,正在呈指數級反向壓垮星黎的靈魂心相。
「真是讓人意外。」
被幾十把利劍洞穿成刺蝟的塔那羅格臉上沒有半點痛苦,那些傷口反而成了他受難神聖感的一部分。
他輕鬆寫意的看著坐在王座上的星黎,用那種悲憫的語氣,第一次開口評價。
「四階,心相師。」
這是他對這不痛不癢戲法的最高讚賞。
說完這句。
神明微微發力,準備直接撐爆這脆弱的心相領域。
但在下一刻。
塔那羅格的眼角餘光掃到前方陸淵的手裡。
他那一直從容淡漠的面龐上,終於臉色劇變!
陸淵的手中正捏著一枚布滿裂紋、散發著混亂與狂暴權限波動的晶體。
那是由庫爾那顆殘破的神格,暴力糅合而成的——神性炸彈。
純粹的神性與權柄對沖!
沒有任何廢話。
陸淵猶如投擲壘球般,將這顆不講理的炸彈猛的朝著塔那羅格的面門狠狠擲了過去!
塔那羅格動了,他感受到那雜亂無章的權柄如果碰撞自身,會產生何等麻煩的法則污染。
他不再停留。
強橫的神力轟然爆發,硬生生的在星黎這個封鎖的「內世界」領域上空,強行撕開一道連接外界的巨大虛空裂口!
神明,竟準備暫時戰略性跑路。
就在他半隻腳踏出裂縫的千鈞一髮之際。
「吼——!!」
那道像夢魘一樣陰魂不散、且沙啞的龍吼,第三次在這個空間裡突兀炸響。
「發光十字架,我是不死魔龍阿塔戈斯...」
「來,再戰!!!!」
只見上方空洞口。
一副光禿禿、沒有任何死靈科技掛載的殘破骨頭架子。
阿塔戈斯。
這頭骨龍現在狼狽到極點,它甚至連噴吐龍息的增壓腔都被拍成了渣,全身上下連個像樣的攻擊手段都湊不出來。
但它卻像一條真正的瘋狗。
於空中塔那羅格打出的空洞中猛的降下,他張開那隻剩白骨獠牙的龍嘴,死死咬住塔那羅格的手腕!
沒法輸出。
那就硬生生用自重,把他死死拖住!
就這短短半秒的拖延。
一黑一白兩顆雙子星,早已螺旋著越過阿塔戈斯的頭頂,以極限的速度衝到那個被神明撕開的空間缺口處!
隨後。
交融。
這才是陸淵真正的終極連環絕殺!
按理說,在四階的神力面前,區區頂天了就三階的複合法術引起的奇點,應當被神明揮手間強行抹平,根本掀不起風浪。
但這複合法術的底層邏輯,並不是魔法傷害。而是通過死寂,去攻擊「世界」,引發自然規則的恐怖反噬!
此刻!
星黎的心相領域是一個獨立「內世界」,而塔那羅格為了逃跑,硬生生撕開了它。
這導致這道裂口處,成為「內世界」與真實「外世界」直接貫通的橋樑!
陸淵這一擊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這道世界的連接口上!
這相當於。
這個死境奇點,同時攻擊了「內世界」與「外世界」兩個維度的空間障壁!
「降臨……死境虛空!」
轟——!!
奇點爆開。
大自然的排斥與世界意志的暴怒同時降臨。
由於涉及兩個世界壁壘的修補與干涉,引發最狂暴的「雙倍世界反傷」!
在這等逆天的世界物理級撕扯下,就算是神明的分身也瞬間陷入絕對的泥沼!
塔那羅格的動作猛的被強行卡幀了一瞬,他被世界底層的拉扯力死死定在原地!
而就在這一瞬。
那顆神性炸彈。
結結實實的撞在他那張散發著光明的臉上。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陸淵跟星黎的視野里,甚至看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光波。
那就是一團不可名狀、高度扭曲的信息流,直接化作漫天繁雜的代碼雪花,將塔那羅格徹底淹沒吞噬。
阿塔戈斯那破爛的骨架,被雙倍世界反噬的餘波輕易掃中,再一次毫無懸念的化作飛灰。
第三次宣告死亡。
但這顆神格炸彈爆炸產生的信息洪流,卻讓高高在上的神明第一次感受到狼狽。
塔那羅格那張無悲無喜的臉上,此刻爬滿污染痛苦。
底層代碼的狂暴衝擊讓他那神聖的軀體開始發生詭異的潰爛,原本純淨的光明氣息被雜亂的代碼弄得忽明忽暗。
他左手的小指在信息流的侵蝕下變得漆黑,隨後撲通一聲。
這截流淌著暗金鮮血的神明手指直直的從他手上脫落,掉在焦土上。
在這場無聲的概念風暴中,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當一切法則的紊亂終於平息。
塔那羅格重新站穩身形。
神格炸彈確實不足以殺死這具四階的強悍分身,但也成功讓他變得狼狽不堪。
那張向來悲憫且聖潔的臉上,終於撕破偽裝,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暴怒與極度的殺意。
他猛的掃視四周,想要將那兩隻冒犯神威的老鼠抽筋扒皮。
然而。
他憤怒的視線掃遍周圍數百里。
卻發現。
原本站在這裡的那個人類,以及那個四階心相師的影子,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連根毛都沒剩下。
不僅如此。
他低頭一看。
剛才自己掉在地上的那一截神明手指。
也不見了。
跑路。
而且走的時候,還沒忘記把地上的戰利品一起順走。
……
未知的通道內。
兩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玩命的飛奔。
「快!快點退啊!」
陸淵的意識瘋狂的、幾乎是砸鍵盤一般,連續撞擊著腦海深處系統面板上那個【退出遊戲】的血紅色按鈕。
他是一秒鐘都不敢再耽擱。
這一次的試煉本來早就達到隨時可以回歸的標準線。
但玩家骨子裡的貪婪,讓他硬是拖到讀秒的最後關頭,甚至還算計著坑了神明一把。
好在系統這回沒再給他搞出什麼突發的主線攔截么蛾子。
因為本就沒有主線限制,這只是個戰場貢獻度結算,倒計時一到,直接放行。
陸淵跟星黎的身軀在傳送光帶中漸漸虛化模糊。
當眼前的空間扭曲終於停止。
再次睜開眼時。
映入眼帘的是那讓他們無比熟悉的、絕對安全的結算純白空間。
安靜的讓人想落淚。
在雙腳觸碰到光潔地板的那一瞬間,陸淵就像被強行抽去了所有脊骨,轟然脫力,重重地癱仰在地上。
沒有任何相視一笑的慶幸,也沒有什麼運籌帷幄的得意。
只能聽到他胸膛里那顆結成「燼心」的內臟,正以一種快要炸裂的恐怖頻率瘋狂擂動,砸得耳膜生疼。
陸淵那平放在地板上的雙手,正因為腎上腺素的急速消退,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發抖。
他剛才在直面神明時,確實用理智裝出了一部分驚恐來配合布局。但此刻,在這絕對安全的淨土裡,他那層老六的冰冷麵具被徹徹底底擊碎了。
因為只有他自己清楚。當那四階的維度碾壓感降臨時,他離真正的死亡,真的只有薄薄的一層窗戶紙!
一旁的星黎也跌落在地,魂體虛弱得幾乎透明,邊緣的輪廓都在逸散。
這位曾經的四階大能連漂浮的力氣都沒了。
她只能蜷縮在地板上,雙手死死捂著因承受「反傷」而近乎崩碎的胸口,劇烈且無聲地乾嘔著。
兩人甚至連看對方一眼的力氣都擠不出來,整個空間裡,只剩下在深淵死神面前走了一遭後,那股滲入骨髓的虛脫與深深的心悸。
陸淵顫抖著手,一點點從破敗的法袍里摸出那截散發著刺目神芒的神明斷指。
暗金色的神血灼燒著他的掌心,「滋滋」作響,劇痛鑽心。
但他卻沒有鬆手。
他根本沒有在這個時候去盤算這截斷指能賣出多少天價的源晶。這股刺骨的灼痛,此刻反而成了他瘋狂地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唯一錨點。
「活下來了……」
陸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滿口的玻璃渣。
「這回……」
他死死閉上那雙因超負荷而充血紅透的雙眼,任由冷汗浸透了後背。
「差一點……就真的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