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得到馬秀模糊的回答,但朱棣還是很開心,至少證明舅舅真的願意。
等到院裡沒了旁人,徐妙錦一臉疑惑的打量馬秀:「其實我沒弄明白,你又不是真的不想去,為什麼老是要拒絕他?四哥其實也挺辛苦的,天天為了手下的兵馬操心,還要操心邊防……」
馬秀抬手聳肩:「我也沒說我真的不想去,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事總要找到我面前來,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還是我會這些就活該要去餐風飲露,就活該過不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為了大明的基業,也是為了以後啊,如果沒有大明的基業,保護大明的百姓,師傅又怎麼安穩的下來。」
朱拾也是滿心疑惑,不理解師傅為什麼說一套做一套。
唯有蘇柔一言不發,深深地看了一眼馬秀。
只有她能明白馬秀的心裡想法,要是換作以前,她也不能理解馬秀。
只是後來平淡的日子過多了,她內心裡也開始渴望平淡的生活,就像馬秀一樣,不想去搞那些權謀爭霸,只想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想的再好,也只能是一個奢望,根本做不到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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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為大明出力,也不是不想去擔責任,而是這天下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今天想好了明天的事,後天又會有新的變化,然後有更多的麻煩又找上來……
……
深夜。
巡邏的梆子響了幾聲。
燕王府後院的靜室里,油燈隨著穿堂風明滅不定。
姚廣孝一身僧衣,靜坐在中央面前擺著一本佛經,嘴裡念叨的卻是福生無量天尊。
這是朱棣專門為他修建的,讓他平時靜修所用,令人詫異的是,除了第一天送來了幾本佛經之外,姚廣孝打那之後要來的全都是兵法相關的書,要不就是其他的學說,只要與佛道不沾邊兒的,他什麼都要。
平日裡他也習慣在面前擺一部佛經,背一下道經,然後再想一想近日讀的一些儒家的書,還有一些兵法,聽起來雖然很亂,但每次都令人越發平靜,可今日卻有些邪門兒,無論怎麼背書,腦子裡全是馬秀的那張臉,心裡還有一股不安。
正沉默著,朱棣突然叩門進來,一如往日,他預設姚廣孝還在念經。所以乖乖的坐在對面等待。
等待的時間裡,他上下打量著姚廣孝,眼神恨不得從他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姚廣孝不明所以,也沒有吭聲,就這麼靜靜的等著。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半個時辰,最終還是朱棣沉不住氣,率先打破沉默:「和尚,本王認為對待舅舅仁至義盡,他來到北平之後,本王給他準備宅子,又送地契,就連城北的那間藥鋪都是本王讓牙行平價出給他的,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你說他為什麼見了我就跟防賊一樣,輕則冷嘲熱諷,重則閉門不見,甚至有時候惡言相向!」
「要說他對所有人這樣也就罷了,他怎麼就這麼喜歡你呀?」
朱棣說著說著,越來越不平衡,越看越覺得面前的光頭有些賊眉鼠眼。
姚廣孝不明白朱棣的怒氣從何而來,指尖上的佛珠微微一頓,笑道:「國舅爺此舉,非是厚此薄彼,反倒是對王爺一片深謀遠慮之苦心啊!」
「你放什麼屁?說人話!」
僅是這一句話,朱棣醞釀的怒火徹底爆發:「僧不僧的道不道,說你什麼都會吧,你又說自己不信,說你不會吧,你又會一點,我就不明白,舅舅怎麼就這麼喜歡你,我估計你也聽說了,北元最近不安分!我去找舅舅幫忙,舅舅直接說了家裡還有一個,我不明白舅舅怎麼就這麼看好你,難道你知道他在想什麼呢?他就願意相信你?」
「你知不知道這些話,他連大哥都不說?你知不知道他連皇上都不說,你知不知道他對所有人都是一副瞧不起的姿態,就對你讚不絕口?也不說是讚不絕口吧,至少他願意相信你。」
面對朱棣一肚子牢騷,姚廣孝起身,雙手合十,淡然說道:「王爺乃天潢貴胄,當今燕王,手握北平軍政之重,而國舅爺呢?皇后的胞弟,太子的親舅舅,身負通天之能卻無一官半職,若是他這樣的人,公然幫助燕王,替王爺練兵設防,這要傳回京城,朝中大臣會想什麼?」
此話一出,朱棣面色一變,沒有吭聲接話。
姚廣孝又接著說道:「貧僧聽說國舅爺曾公然表態,此生只追隨太子殿下,而今三王私交國舅,應結兵權,這是取禍之道,國舅爺看似心事荒誕,破口大罵,實則以自污退避之法,斬斷朝堂中的耳目猜忌!」
說到這裡,姚廣孝停了下來,默默與朱棣對視。
朱棣摸了摸下巴:「你說的挺有意思,你接著說!」
姚廣孝輕咳一聲,聲音沙啞平緩:「貧僧不過是山野僧人,一無名,二無權,三無利,不在朝廷名冊,不占官祿品階,借貧僧這把野刀替王爺鑄劍,這叫借力打力!」
「那他為什麼總對我那個態度?舅舅說讓你帶兵,你就真的能帶嗎?你也說了,你就是一個野僧人……」
「練兵之法,國舅爺早已在言談之中,道盡關竅,塞外狼騎仗著馬快弓硬,飄忽不定,而我衛所計程車卒受制於笨重軍陣,疲於奔命,欲破此計,非尋常軍陣可為,國舅爺所說的特種兵,散則為煙,聚則為丁,重保命,重突襲,重潛伏,這都是應對塞北騎兵之策。」
說著話,姚廣孝不自覺的雙手鬆開,不再雙手合十,眼底也掠過一絲狂熱:「國舅爺讓小僧練兵,只說了目的,卻從未說過細節,即便隔牆有耳,也無濟於事!小僧聽說國舅爺曾在京城之中,鍛造兵甲,也做過一些兵器的設計。」
「在小僧看來,國舅爺對殿下了如指掌,他認為殿下也應當對他了如指掌,或許國舅爺的意思是,這千餘兵馬應當以國舅爺所想的那些兵器為輔助!」
「……」
姚廣孝越說越入神,突然注意到朱棣的表情不對,不由得一臉疑惑:「殿下如此神情……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