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過後,兩人都將自己沉澱了下來。
初秋的餘威不減,軍訓的步履不停,頭頂的太陽依舊是那個太陽,並沒有因世俗的愛恨而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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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邊的雲杉葉被曬得飽和,蟬鳴也已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教官們此起彼伏的哨聲和「一二一」的口令。
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循環鍵般一幀又一幀地重複,直到閉幕式那天。
「特碼的,這軍訓服都穿餿了,真不知道這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中午,林植樂在宿舍里一邊戴系褲帶一邊罵罵咧咧。
下午就要進行分列式檢閱和軍體拳、匕首操等項目表演,只有文藝匯演被安排在晚上,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130宿舍里,三名要走分列式的可憐蛋多少有點緊張,只有在合唱團濫竽充數的擺子林初陽一臉輕鬆樣。
反正他是男低音,跟著上台哼兩句就行了。
這不,他還有閒心邊聽音樂邊碼字。
見他遲遲不搭理自己,林植樂終於坐不住了:「旮旯陽,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事瞞著兄弟們?」
「啥玩意?」聽到有人叫自己,林初陽疑惑地摘下了耳機。
「你在兼職當客服?」
「啥客服?」
「就網上那種狗腿——在小網站給人群發招嫖信息的那種。」
「你有病就去治。」林初陽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繼續琢磨小說新對話。
寫作需要安靜的環境,宿舍不比家裡,為了屏蔽外界的干擾,他給手機貼了防窺膜,就連屏幕亮度也拉到最低。
旁人只能看到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游龍,卻怎麼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內容。
「嘁,你樂哥健健康康的,1v3也能金槍不倒。」林植樂並不理會他的謾罵,倒不如說他被罵得更來勁了。
「嗯,確實,長而易折——但你是微米級,想倒也倒不了。」林初陽分心回了一句,手上動作沒停。
因為暑假和水月螢大王的接觸太過密集,最近他稱得上文思泉湧。
可運勢是守恆的——腦子裡的靈感源源不斷,心靈上的空缺卻越來越清晰。
他越是回顧暑假那些相處的細節,就越對兩人現在的關係感到惋惜。
他並不是貪得無厭,只是反感這種巨大落差,就像那首歌詞唱的——「怎麼先熾熱的卻先變冷了」。
他和班長也曾超脫同學關係地「熾熱」過,如今卻趨於冷淡。
可他是「去愛」的那一方,生來不掌握關係的主導權。
風箏線自始至終都捏在水月螢手裡,或放或收,全憑她的意志。
她不主動找他,他就沒有臉面再去叨擾。
煩。
……
下午,第一運動場又一次擠滿了人。
與往日的死氣沉沉不同,想來是最後一次集結,大家的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校長和總教官輪流說了些場面話,隨著一句「分列式正式開始」,十多個學院的方陣開始有序推進。
觀眾席上,林初陽一邊喝著礦泉水一邊看熱鬧,悠閒得像來湊熱鬧的老大爺。
人文社科院的分列式在六號位,沒過多久他就見到了排頭兵李功航——眼神依舊有神,袖口依舊筆挺,只是那張臉黑得已經不像本地人了。
分列式挑得可都是精銳,正步踢得有模有樣。
小樂樂的面孔是最親切的——經過主席台時,成員們要向領導敬禮,林初陽隔大老遠就看到了林植樂那張「地球倒過來(赤道大變)」似的表情。
他的正前方,李姚和李功航一左一右,兩人算是被徹底馴化了,口號喊得聲嘶力竭,臉也漲得鐵青。
等自己學院的方陣走完,林初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後方。
兩人斷聯已經好些天了,水月螢是不是分列式成員、參加了什麼項目,他一無所知。
可光是想著或許能看見她,他的視線就再也收不回來。
「安如松立,農系山河,信步沙場,智勇征途!」……信智院的口號喊得震天響,正步踢得分外賣力。
但很可惜,隊列里並沒有他想見的那個人。
分列式之後是翻花牌,幾千號人蹲在地上拼圖案,擠得像是排隊搬家的螞蟻,眼睛瞅爛了估計也找不著人。
幾番搜索無果後,林初陽拉低帽檐,盯著遠處某個虛無處發起了呆。
匕首操是全女陣容,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那道短髮鹿眼的身影像是徹底淡出了他的時間軸,怎麼也沒能窺見。
散場後,室友們有說有笑,只有他失意地走在最後。
傍晚的風裹著操場上的塑膠味卷過來,夕陽斜斜地拉長了一行人的影子。
談到感情,他想起小說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升溫,可作為原型的自己和水月螢,卻隔著一道不知道該怎麼跨過去的溝。
「咋了,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見他一直不吭聲,林植樂湊上來犯賤,「嘖嘖……難道是苦於嫖資不夠?」
「是啊,你借我?」林初陽已經懶得反駁了。
「行啊,要多少?我幫你開通放心借。」
「老賴,你的那點額度怕是滿足不了我。」
「什麼意思?你要玩多人運動啊?」林植樂開始犯怵。
「呵呵。」聊到H話題,林初陽的心情有所好轉,冷不丁地笑出一口大白牙,「等陽哥有錢了,1080p將不再是解析度!」
還沒等林植樂三人反應,後方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啥意思?」
不知何時,余夏已經走到了近前。
她穿著合唱團統一的白色襯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額前的碎發稍微有些凌亂。
今晚有文藝匯演,她在回程路上恰好碰見了林初陽,便想著過來打聲招呼。
余夏自問理解能力還不錯,可林初陽和三名室友的對話還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我去!你啥時候來的?」林初陽嘴巴張老大,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雖然他這人偶爾也愛搞點yellow,但也有個原則,那就是不當著女生的面開車——水月螢不算,因為她太腹黑;余夏也不算,因為是她主動湊過來的。
「在你室友說要開通放心借的時候。」余夏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語氣很認真,「你是遇上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借你,還請不要貸款。」
「啊這……林植樂你快幫我解釋一下啊!」
林初陽被這姑娘率真的性格講得無地自容,只能把火氣轉嫁給林植樂——沒毛病,本來就是這傢伙先開的車!
「幫你解釋什麼?你這傢伙不是挺擅長打字的嗎?繼續煲文字粥唄。」林植樂才不會慣著他,話鋒一轉果斷反水,「余夏同學我跟你講,林初陽這傢伙是個外行——別看平時人畜無害的,背地裡幹得可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比如呢?」
「比如他是個白毛蘿莉控!每天都玩galgame!茶飯不思地玩、廢寢忘食地玩、顛倒晝夜地玩、目中無人地玩…哦對了——他在宿舍里天天口吐芬芳,還總愛串我張老師。」林植樂如數家珍。
「你丫的是在自我介紹吧?除了最後一條沒得噴,其他的——我拒絕簽字!」
人無語到極致真的會笑,林初陽就沒繃住。
「沒關係。」余夏輕輕搖頭,並沒把林植樂的手動爆破當回事,「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我都能接受。」
「哈?你是忍者嗎?這都能接受,那你跟接受了我林植樂有什麼區別?跟他談還不如跟我談算了。」林植樂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可我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談朋友。」余夏苦惱地抿了抿嘴,語氣卻分外篤定。
「我靠?!這也太雙標了吧?」林植樂哭喪著臉,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林初陽呢?你想和他談朋友不?」
「林植樂你夠了!」林初陽眉頭緊縮,語氣明顯重了幾分。
玩笑歸玩笑,自來熟歸自來熟,但終歸是要有限度的——偏偏小樂樂的腦子裡缺了這根筋。
「我會認真考慮,但不一定同意。」說這話時,余夏抽空瞥了眼林初陽的臉色,「因為我還不夠了解他,他也不夠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