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水月螢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病。
是那種治不好的神經病。
意識到今晚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後,她的腦袋就怎麼也冷靜不下來,只能趴在床上反反覆覆地陰暗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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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做了些什麼?我都說了些什麼呀!!我到底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她先罵了自己幾句,隨即果斷把鍋甩給了雲音符。
與其質疑自己,不如詆毀他人——對!都是雲音符指使的。
「螢寶寶」:都怪你出的餿主意,我感覺自己被奪舍了。
「云云醬」:我出啥主意了?
遠在亭城的雲音符一臉懵——她們的聊天還停留在傍晚對軍訓的吐槽上,她壓根不知道水月螢和林初陽那點破事。
「螢寶寶」:我不管,反正我變成這樣都怪你。
「云云醬」:……除了一些葷段子和防狼自衛術,其他的鍋我不背。
「螢寶寶」:怪你!
「螢寶寶」:(委屈小貓)
「云云醬」:到底咋了?你不會踢老林小屌給他干生氣了,然後他一棒子把你敲暈行了苟且之事?
「螢寶寶」:這怎麼可能啊!
「云云醬」:嘁——那我不關心了。
對話草草收場,水月螢複雜的心情卻遲遲不能謝幕。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終於對自己認了命。
「我肯定是想清楚了吧……我就是喜歡他啊。」
水月螢決定主動出擊。
就從明天開始。
次日,陽光毒辣得像開了閃光特效,第一運動場上,各連隊按方陣散開,口號聲此起彼伏,整個操場被整齊的迷彩綠填滿。
但當休息鈴一響,大家就都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地,有的直奔飲水機,有的東倒西歪地往樹蔭下蹭。
林初陽牢記著昨晚的任務,連跑帶趕地離開方陣,穿過操場中央,直奔北一門外的奶茶店。
雖然沒有手機,但好在他早有準備,在兜里揣了有零有整的現金,排隊、下單、取餐一氣呵成。
拎著那杯還掛著水珠的冰奶茶往回趕時,他滿腦子都在復盤水月螢昨天給的點位。
操場上的人太多了,又都穿著清一色的迷彩服,每個連隊都長得跟旱廁里的草莓塔似的,光分辨方位就夠嗆。
他一路走一路問,終於在集合哨吹響之前找到了她所在的方陣。
水月螢正坐在草坪上上喝水,帽檐壓得有些歪,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聽見熟悉的聲音,她微微頷首。
看見林初陽拎著奶茶站在面前,水月螢的嘴角瞬間就彎了起來。
「偽……偽軍,你的奶茶到了。」林初陽喘著氣,順手幫她正了正那頂歪掉的軍帽。
與此同時,周圍幾名同學已經悄悄把目光投了過來。
水月螢所在的專業女生本來就少,她又長得扎眼,身邊但凡有些風吹草動都會被圍觀。
這會兒突然冒出一個外專業的男生,還親手遞奶茶、整理軍帽,互動親昵得不像普通朋友,旁邊幾個同學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
「什麼偽軍?我是正規軍。」水月螢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後居然遞迴給了他,「你也喝。」
「你確定?」林初陽懷疑她是不是熱昏頭了。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喝吧,我不嫌棄你。」
「行。」
林初陽是真渴了,外加這是水月螢主動遞過來的,他沒多想,接過來就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整個人都爽快了幾分。
水月螢收回奶茶,低頭看了一眼吸管,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嘿嘿,現在你要對我負責了。」
「啥玩意?」林初陽愣住了。
他不過是喝了她一口奶茶,怎麼就攤上「對我負責」的終身大事了?
也虧得水月螢長得好看,不然他真要懷疑自己被騙婚了。
「嗯哼——你喝了女明星的奶茶,現在就是女明星的緋聞男友了。」水月螢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語氣卻理直氣壯,「那你說,是不是應該對我負責?」
說完,她神經兮兮地張開雙臂。
「babyboy,我要抱抱。」
林初陽傻了。
他這輩子沒這麼傻過。
在操場中央,在好幾十號人的注目下,他的白月光忽然張開雙臂跟他說要抱抱?
兩人非親非故,這成何體統?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找錯人了,第二反應是水月螢的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第三反應是自己還在做春夢。
可水月螢就那樣站著,雙臂張開,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浮著一層不自然的紅暈。
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密集,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快呀,我胳膊都舉累了。」水月螢的聲音帶著點嗔怪,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這已經是彆扭的水月螢大王能拿出來的最主動的求愛方式了…只是對林初陽來說,這招太嚇人了。
林初陽被她催得心跳狂飆,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你……當真要我抱?」
「嗯,你抱唄……」
水月螢往前挪了半步,腳尖幾乎要碰上他的腳尖。
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慢放鍵,周圍的嘈雜忽然變得很遠很遠。
林初陽抬起手,剛要環過去,水月螢眼睛卻唰地瞪圓:「我靠——你你你!!你流鼻血了!!」
「啊?」
林初陽下意識抬手往鼻子下一抹,滿手殷紅。
「臥槽。」
鮮血像是突然開閘的水龍頭,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的身邊頓時炸開了鍋,離得近的幾名同學紛紛側目。
「那個男生怎麼流鼻血了?」
「我知道我知道!剛才他女朋友要抱抱,他血氣上涌沒憋住,直接破防了。」
「我去……這也太有節目了,可惜沒手機拍照。」
林初陽不聾,每一句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鼻血還在流,他巴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把頭抬起來!我去拿水和紙。」水月螢慌得不行,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休息處拿東西,之後又火急火燎地跑回來。
她哪裡照顧過別人?只能一手捏著紙,一手端著水,笨拙地往林初陽臉上糊,奈何越擦越亂,最後人自己的手上也沾了血。
「怎麼辦啊,怎麼止不住……小林你不會生病了吧?」她聲音發顫,眼睛都紅了,「早知道不讓你抱了,你怎麼連這都受不住呢?」
這時,集合哨聲響了起來。
惹眼的兩人很快就被送到了主席台下的醫務室。
「這是運動過度、血壓升高導致鼻出血,冰袋敷一會兒,別亂動。」經過粗略的觀察,醫生當即遞了個冰袋過來。
「謝謝。」水月螢接過,小心翼翼地按在他眉心下方。
兩人並排坐著,安靜得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的手指隔著一層冰袋輕輕貼著他的額頭,始終沒有勇氣抬眼看他。
「……班長。」林初陽開口了,聲音很低很低,「要我說啊——」
「別說!你什麼都別說!」水月螢打斷他,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嗯。」
他沒再說話,但心裡那團疑問越滾越大——如果他沒有不爭氣地流鼻血,今天是不是真的就能抱到她了?
班長讓自己抱的動機到底是什麼?是單純的想戲弄自己嗎?……可如果是戲弄,她早該在自己上前一步的時候就躲開了才對。
——所以她是真想讓自己抱。
「為什麼?」
這句話被他咽了又咽,最後還是在安靜的醫務室里輕輕吐了出來。
水月螢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