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就這麼大,禮堂已經清場,水月螢能躲去哪兒並不難猜。
果然,林初陽剛到教室門口就看見了正拿著拍立得拍照的女生F3。
水月螢站在正中,雲音符和許茯苓分列兩側,三人正對著鏡頭做搞怪表情。
臭美的水月螢大王比了個標誌性的wink,率真的雲音符吐著舌頭,許茯苓則一如既往地拘謹,舉著老掉牙的剪刀手。
「呀,老林你怎麼才來?」雲音符用餘光掃到了門口的人影,當即熱情地揮起手。
水月螢歸隊後什麼都沒說,她完全不知道兩人剛才有過一場過節,還傻乎乎地邀請罪魁禍首一起入鏡。
看見林初陽的瞬間,水月螢悄無聲息地別過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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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以嗎?」林初陽試探著問道。
「不——」
「當然可以啊!」水月螢話還沒出口,雲音符已經替她答了,「螢寶寶剛才不是去叫你了嗎?」
「……啊?哦,對對。」
為了不讓水月螢難堪,知曉真相的林初陽迅速接過話茬,順勢湊到三名女生跟前。
「要怎麼拍?」他問。
「這樣——你先跟我們每人拍一張雙人的,然後咱們再拍大合照。」拿主意的是雲音符,說完她便第一個站到了林初陽身邊。
「螢寶寶,你幫我倆拍。」
「……」水月螢沒有說話,默默接過了拍立得。
閃光燈一亮,合照新鮮出爐。
「你要嗎?要的話咱倆再拍一張?」雲音符將照片收好,轉頭問林初陽。
「不用,你留著就行。」林初陽搖頭。
他此行的本意可不是拍照——雲音符身後還杵著一顆定時炸彈等他拆呢。
「那螢寶寶,下一個你來。」
把拍立得交接過來的雲音符示意水月螢站到林初陽旁邊。
——雲音符感覺自己老聰明了,這波操作不但促進了閨蜜的愛情(她以為水月螢喜歡林初陽)還鞏固了駕校F4的無產階級友誼,簡直是秦始皇擼電線,贏麻了!
「班長她——」
「好。」
林初陽剛想為水月螢開脫,她卻已經應下了下來。
兩人背靠黑板報,在鏡頭前站得筆直,活像新兵軍訓,間距甚至能再塞進一個許茯苓。
「你倆擱這奔喪呢?能不能笑一笑?」端相機的雲音符忍不住皺眉。
「……我試試。」
出於緊張,林初陽已經喪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他把近期看過的梗快速過了一遍,最終在張老師那句「你跑不過我你信嗎」中找到了喜悅,勉強擠出個不算僵硬的微笑。
「螢寶寶,你怎麼不笑呀?」
這下只剩水月螢還板著臉。
那雙好看的小鹿眼裡寫滿了冷淡,像是全天下人都欠她一筆巨款。
「餵……班長,我錯了,對不起。」
清楚緣由的林初陽悄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後背,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
敏感的水月螢被這一戳激得渾身一抖,她反手攥住林初陽的手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收緊,像是要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捏碎。
「對~螢寶寶笑得很好看,不過——老林你表情怎麼跟便秘了似的?」
狀況頻出,就連雲音符都有些不耐煩了。
「……沒事,沒事。」林初陽在痛苦中擠出一抹笑意。
快門終於按下,又一張照片在相機里定格。
「螢寶寶,給你。」
雲音符取出相紙甩了甩,等完全顯像便作勢遞給水月螢。
「給他吧。我不要。」水月螢搖頭,嫌棄地與他拉開距離。
「啊哈?」雲音符愣了一瞬,還是依言把相紙塞進林初陽手裡。
最後是許茯苓,攝影工作仍由雲音符操刀。
站到林初陽身邊時,她不像雲音符那般自然,也不像水月螢那樣擺厭世臉——兩隻無處安放的手輕輕扯著校服下擺,扭捏又生澀。
「OK了。」拍完,雲音符如法炮製地甩了甩相紙。
許茯苓雙手接過,怎麼看怎麼喜歡。
「音符…我想再拍一張。」
「怎麼了?這張沒拍好?」
說著,雲音符已經重新拿起了相機。
「……不是,拍得很好。」許茯苓輕輕搖頭,小心地將那張相紙收進口袋,「可我就是想再拍一張。」
「懂你意思。」
攝影師和模特全部歸位——不多時,又一張新照問世。
「呃——」
後排,坐在課桌上的水月螢托著下巴,眼底流轉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
散場時,她並沒有和二女一起下樓。
「我去上廁所,你們先走吧。」
「嗯?螢寶寶,我們可以等你的。」雲音符面露詫異。
「不用等,你們走吧。」
「……嘶,我知道了。」審時度勢的本事雲師傅還是有的——螢寶寶這是要在學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發啊——她當即拽著許茯苓逃離了現場。
林初陽不是傻子,等腳步聲走遠,他悄悄跟到了水月螢身後。
只要情商沒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都應該能猜到班長耍的小心思。
「班長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水月螢轉過身,沖他甜甜一笑,「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
雖說她在笑,但林初陽卻驚出一身冷汗。
死亡微笑聽過沒?就長這樣!
「不是不是,水月螢大王最知書達理人見人愛了。」他趕緊跟在後面拍馬屁。
「呵呵~小林真會說笑,你哪隻眼睛看見水月螢大王人見人愛了?」水月螢笑意不減,邊走邊替他糾正,「水月螢大王可惹人厭了呢——好心請人拍照都要被甩臉色。」
「……你這不就是生氣了嗎?」
「廢話!我當然生氣啊!」見他不僅知法犯法還敢當面點破,憋了一肚子火的水月螢終於炸了,「林初陽,你好大的臉啊!我哪兒惹你了你就沖我擺譜?」
說罷,她一把拽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
這一回水月螢是真動氣了——就連「好運蓮蓮」都沒能救下林初陽。
「竟然同時繼承了小貓的哈氣屬性和小狗的咬人屬性…班長上輩子難道是只小動物?」林初陽揉了揉牙印,忍不住心想。
「消氣了沒?」
「……沒。」水月螢的語氣忽然帶上哭腔。
分明剛才氣到極點時她都沒想過要哭,偏偏在報復成功後開始鼻子發酸。
「我又沒惹你……你幹嘛沖我甩臉色……我最討厭這樣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碎,聽得林初陽胸口一陣悶疼。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能把不可一世的水月螢大王惹成這副模樣——她本該是對所有物理攻擊全免疫的才對。
「我剛才就是犯渾,早知道會把你惹成這樣我絕對不說…話說——班長你是真哭還是假哭?不會是裝的吧?」
除了成天跟妹妹頂嘴,再沒接觸過其他女生的林初陽的語言系統約等於一根成年香蕉。
「假哭?你全家都假哭!」
水月螢被氣笑了,她抹了一把眼睛,被淚水濯洗過的眸子通透明亮:「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