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林初陽的身體雖然老老實實地回了家,但魂卻被水月螢勾到了不知哪裡。
他像是得了痴呆——盯著安農大的官網傻樂,回味著水月螢的話傻樂,看著自己那576分的成績也傻樂。
雖然不算拔尖,但也能在農大選一個不錯的專業了。
竊喜完,他便開始翻農大曆年的專業投檔線。
除開一般批次,分數線最高的是提前批里定向培養的農學,約莫六百出頭,水月螢剛好夠得著。
不過嬌慣的水月螢大概率不會碰農學——普通批里的計算機才是她的目標。
「嘶——計算機科學要590分,這我也報不上啊…」林初陽一陣頭疼。
跟水月螢同校雖然是穩了,但計算機這個專業於他而言仍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算了....能當校友已經是撿大便宜了。」
他的鬱悶只持續了短短几秒,旋即便被同校的喜悅重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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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份喜悅也沒持續多久——「聽說計算機系全是母胎單身的和尚,班長她……」
一想到水月螢那張得天獨厚的臉會被一群陌生的同班男生看見,他的欣喜又被油然而生的煩躁狠狠壓了一頭。
想來也奇怪,林初陽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考量,卻已經把水月螢的大學生活在腦內完整預演了一遍。
就在他準備繼續胡思亂想的時候,潛水一整天的張家智終於在群里冒了泡。
「張家智」:@FirstSun @大凶之兆,臥槽,老子昨晚鹿暈了,睡了整整十一個小時才醒…現在怎麼都晚上了?
「陳兆凱」:你是人啊?這話真敢在群里說?就不怕被截圖轉發嗎?
「張家智」:老子一人蘆管一人當,再說這群就咱仨,你們誰敢傳出去?
「張家智」:@FirstSun 你嗎?
「林初陽」: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絕對不傳。
(作者說附圖被和諧了,就發這裡)
在那之後,張家智打來個語音通話,三人又圍著他那545分的成績開始了新一輪的志願會診。
這個分數不上不下——夠得著皖省老九門的地板磚,卻選不到好專業;若是放棄老九門屈尊俯就去選擇末流一本,又稍顯憋屈…張家智糾結得頭都大了。
「家智,不然你出省吧!發配邊疆還能混個雙一流上上。」陳兆凱出了個餿主意。
西北確實藏著一些低分名校——只可惜交通不便,一來一回夠折騰好幾天。
但若是張家智真願意吃苦,那幫助祖國建設大西北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去你的,老子熬了十八年好不容易從三線城市爬出來,你幾句話就想把我騙去十八線城市?」張家智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隨著支援大西北的議題宣告流產,留在他眼前的選擇已經所剩無幾。
「陽陽桑,你報的哪所?」
同為考不上雙一流的難兄難弟,張家智把最後一點希冀放在了林初陽身上。
「安農大,也在廬州。」
「你什麼專業?」
「我選的漢語言。」
「去年最低投檔線多少?」
「你考不上。」
「我超喂!誰教你這麼說話的?」張家智破口大罵,罵完又止不住地嘆氣,「弟兄們,你們的智哥怕是要出省了。」
「終於決定好支援邊疆了?」林初陽問。
「屁,老子死也要死在江浙滬。」
「可你這分在江浙滬只能上二本。」聞言,一貫寡言的陳兆凱都忍不住皺了眉。
545分擱皖省是比一本線高出三十分的存在,可一旦跨入江浙滬的地界——尤其是杭城、金陵、滬城這種一線城市——那就只有上二本的份。
「其實我一直有個都市夢…只有大城市才能幫我實現,為此,哪怕我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辭。」張家智忽然端正了語氣,隱隱約約真揣著「學不成名誓不還」的決心。
「哈基張……你這傢伙,兄弟挺你!」陳兆凱被他感人肺腑的發言深深打動。
「……真的假的?」林初陽沒那麼好騙,還是保持懷疑態度。
「當然是真的!你沒聽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不去大城市上哪找浮力雞?等著吧——我上大學一定要票唱!」
「我他媽就知道!」
……
幾句牛逼吹完,張家智的志願最終敲定在了金陵的某所科技學院。
至此,「金陵之旅六人組」的去向已全部落定,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靜候佳音。
……
6月28日,科目一考試當天。
這天早上,林初陽罕見地給自己定了鬧鐘。
待他趕到駕校時,曹萬年正站在大巴車前講注意事項——從刷身份證入場、排隊候考,到簽字確認、列印成績單,每一個環節都掰開了揉碎了叮囑。
「爭取一把過!」
大巴發動的最後時刻,這位巧克力老頭操著那口摻了亭城方言的普通話送來了最質樸的祝福。
「放心吧老曹,我十分鐘就能交卷!」雲音符隔著車窗朝他揮手。
車子緩緩啟動,隨著離城區越來越遠,路面也從瀝青過渡成了水泥,偶爾碾過一兩個減速帶,整車人都跟著顛上幾下。
與此同時,林初陽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白。
「喏,給你的。」見他面色不太好,水月螢神奇的從隨身挎著的小包里翻出一盒暈車貼。
「給我帶的?」林初陽受寵若驚。
「怎麼可能?我給我自己帶的。」她一口咬定不是,頓了頓後又補了一句,「只是我今天不怎麼暈,勉為其難給你用。」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水月螢還真就記得林初陽有暈車的毛病,暈車貼也是提前備好的。
「那謝謝了。」林初陽沒有推辭。
他現在這副狀態確實糟透了——大巴車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著胃酸在肚子裡翻攪、腦袋一片空白、視線天旋地轉。
「那個……林同學,我這裡有糖,你要吃嗎?」
許茯苓坐在兩人的正前方,聽見後面的動靜便緩緩轉過身。
說罷,她果然從口袋裡摸出顆草莓味的阿爾卑斯硬糖。
「謝謝,不用——」
「感謝茯苓醬!小林正需要這個!」不等他說完,水月螢大大方方地替他接過了那顆糖。
「……嗯、嗯,好的。」許茯苓愣了一瞬,愕然地轉回身去。
林初陽歪頭看向水月螢,滿臉不解。
他的「不用」就差最後一個音節了,偏偏被班長半路截了胡。
水月螢輕哼一聲,用行動回應了林初陽的疑惑——她撕開包裝,直接把糖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搞半天她原來是自己想吃啊?——林初陽恍然大悟,同時也深深為水月螢的不要臉程度所震撼。
他很想吐槽,但座位挨得太近,說話聲很容易被前排的許茯苓聽到。
出於下策——他只能在手機上敲下文字。
「林初陽」:班長…你就沒有更體面的要零食方式嗎?
感覺到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水月螢也饒有興致地陪他玩起了文字遊戲。
「水月螢」:你不樂意?還是說你也想吃?
「林初陽」:倒也不是……
「水月螢」:真不想嘛?想吃的話我可以吐出來讓給你。
「林初陽」:下次吧,今天不想吃糖。
「水月螢」:那你和我絮絮叨叨一大堆幹啥?(生氣)
「林初陽」: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自己不找許茯苓要?她肯定不會拒絕你吧?
「水月螢」:umm…可能是我覺得這一顆更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