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老祖的後背瞬間濕透。從脖頸到腰眼，衣袍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暗金長劍。
這把被仙庭法則重鑄過的絕品兵器，此刻的劍身在往裡彎。
不是被外力壓彎的。
是劍自己在彎。
在退縮。
蒼梧老祖把劍收了。
他轉過身，走回周玄面前。衣袍後背全是汗漬，額角的汗珠還在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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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陣之下，絕品長生境進去就是個死。」
他的聲音有點啞。
「老夫的劍心告訴我，那層光幕里的東西，跟方才令主展示道果時的威壓完全不同。道果的威壓是碾壓，能扛多少看個人造化。」
他頓了一下。
「這層光幕不講造化，不講修為，進去就殺。沒有商量的餘地。」
姜武帝在通道口聽得頭皮發麻。
蒼梧老祖是什麼人？仙庭法則重鑄過的劍心，絕品長生境的戰力天花板，中州地面上能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這樣的人站在光幕外面三丈遠，連出劍的資格都沒有就被逼退了。
姬塵默默在帳冊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新陣法測試結果：絕品長生境無法靠近三丈以內。」
周玄走過去在蒼梧老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試出來的東西比我預想的還好。」
蒼梧老祖苦著臉：「令主，您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誇你命硬。換別人在三丈處早趴了。」
蒼梧老祖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接這個茬。
周玄轉向姜武帝。
「陣法我重新布了。從今往後葬仙淵的防禦不歸你管了，陣紋跟我的道果繫結，我在就在，不需要維護。」
姜武帝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塌了半寸。搞了三百年的護山大陣被一下子碾碎，他這兩天心疼得覺都沒睡好，現在總算是有了著落。
「你把精力放在外圍通道的管控上。」
周玄往回走，邊走邊吩咐。
「進出葬仙淵的所有傳送陣，全部加一道身份核驗，天策閣的人負責盤查。」
「是。」
「姬塵。」
「屬下在。」
「新規的布告改一下措辭。在宗門考核制後面加一句：自本月起，葬仙淵核心區域啟用仙庭級防禦陣法，未經許可擅闖者，格殺勿論。」
姬塵愣了半拍。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格殺勿論四個字配上方才蒼梧老祖三丈外就被逼退的實測結果，傳出去以後，中州七十二仙脈里但凡還有腦子的，都不會再動什麼歪心思。
因為反叛的前提是攻破葬仙淵。
現在這個前提不存在了。
「屬下明白。」姬塵收好帳冊，快步往外走。
通道里漸漸安靜下來。
姜武帝跟著姬塵去了外圍，蒼梧老祖也回去繼續巡邏。
周玄一個人站在陣基坑邊上，低頭看著腳下那些猩紅色的陣紋。
陣紋在緩慢脈動，頻率跟他的心跳同步。
道果里的殺戮本源少了一絲，平衡被輕微打破，創生和毀滅兩股力量正在自行調整，填補缺口。過程有點澀，像齒輪少了一顆齒，轉起來磕磕絆絆的。
需要補回來。
他正盤算著去地底溶洞看看種子的狀態，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炸響。
玄冥老祖的聲音從裡面衝出來，尖得破音。
「令主！令主您快來！提純器……提純器吐出來的不是晶石！」
周玄身形一閃，直接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地底溶洞。
溶洞內，提純器正發出沉悶的轟鳴。
玄冥老祖站在提純器出口旁邊，整個人都在發抖，手裡捧著個玉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蒼梧老祖、姜武帝和姬塵也趕到了，幾個人圍在提純器前，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回事？」周玄走過去。
玄冥老祖聽到聲音，猛地轉頭，指著提純器出口，聲音全劈了：「周玄，你快看！這玩意兒壞了！吐出來的根本不是晶石！」
周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提純器的出口處，原本應該滾落極品本源晶石的地方，現在正往下滴著液體。
粘稠的液滴。
翠綠與漆黑兩種顏色在液滴內部交織，互相纏繞，散發著一股極其矛盾的氣息。
一邊是勃勃生機，一邊是純粹的毀滅。
兩種力量被強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液滴落在玄冥老祖手裡的玉盤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玉盤表面竟然被腐蝕出了淺坑，緊接著又在翠綠光芒的滋養下迅速復原。
毀壞，修復，再毀壞，再修復。
玄冥老祖捧著玉盤的手直哆嗦：「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我剛才試著吸收了一點，差點把我的道果給撐裂了！」
蒼梧老祖握著暗金長劍，眉頭緊鎖：「這液滴里的力量太狂暴了，根本沒法直接吸收。提純器是不是承受不住你剛才突破時的法則餘波，內部陣紋錯亂了？」
姜武帝湊上前，仔細端詳著提純器外殼上的陣紋，連連搖頭：「陣紋沒斷，運轉得很流暢。但裡面的能量迴路完全變了，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姬塵翻開帳冊，快速記錄著眼前的情況，抬頭看向周玄：「如果提純器不能產出晶石，外面的兌換體系馬上就會崩潰。那些仙脈老祖拿不到報酬，肯定會鬧事。」
周玄沒急著下結論。
他走上前，開啟太一神眼。
視線穿透提純器的金屬外殼，直達內部核心。
提純器的底層邏輯確實變了。
原本這台機器是巡天衛用來過濾中州修士本源的，剔除雜質，壓榨出純粹的晶石。
但現在，提純器的核心陣紋上，沾染了周玄突破時溢散的三色法則。
創生、毀滅、殺戮。
三種力量在提純器內部形成了一個全新的迴圈。
周玄收起太一神眼，轉頭看向玄冥老祖：「慌什麼？機器沒壞。」
玄冥老祖瞪大眼睛：「沒壞？那這滴出來的毒藥怎麼解釋？這玩意兒誰敢吃？」
「這不是毒藥。」周玄伸手，直接從玉盤上沾起一滴粘稠液體，放在指尖端詳。「這是純度高到你們無法理解的本源。」
蒼梧老祖愣住了：「純度太高？」
周玄點頭，語氣平淡：「我剛才突破，三力歸一，引發了地脈共鳴。提純器連線著地脈，它的底層邏輯被我的法則強行改寫了。」
他指著指尖那滴翠綠與漆黑交織的液體。
「以前的提純器，只是個粗糙的篩子，把廢料里的雜質濾掉，剩下的壓成晶石。那種晶石在你們看來是極品，但在我眼裡，依然充滿了雜質。」
周玄把指尖的液滴舉高，讓所有人看清。
「現在，提純器進化了。它把廢料里的創生與毀滅力量徹底剝離、提純，然後按照我道果的法則比例，重新融合在一起。」
姜武帝倒吸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這液滴里的力量，和您道果里的力量是同源的？」
「沒錯。」
周玄甩了甩手，把液滴重新彈回玉盤。
「純度太高，你們現在的肉身和道果根本承受不住。強行吸收，下場就是爆體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