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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令主出關,跪獻殘骸

  玄冥老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打顫,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切換成了那副標誌性的諂媚。

  「令主出關了!可把老夫擔心壞了!這些天石室里動靜越來越大,老夫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珠子轉了轉:「令主,老夫斗膽問一句,您這個境界,現在算是……超了?」

  「超了」兩個字含糊得很,但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周玄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說很隨意。但玄冥老祖渾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間豎了起來,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管好你的眼睛。」

  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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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威脅的語氣,沒有法則的壓迫,就是平平淡淡的四個字。

  玄冥老祖的腿又軟了。

  「是是是!老夫多嘴!老夫該死!」

  他連退三步,差點被地上自己的龜甲盾絆倒,手忙腳亂地撿起盾牌抱在懷裡,腦袋低得快要碰到胸口。

  「令主的事,老夫不該過問,不該過問!」

  蒼梧老祖終於緩過了那口氣。

  他直起身,將暗金長劍收回背後,朝周玄抱拳行了一禮,沒說廢話。

  周玄往前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脖子。

  骨節發出幾聲脆響。體內的三種力量還在磨合,肉身也沒有完全穩固,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肌肉纖維還在細微地斷裂和重組。

  需要時間。

  不急。

  「令主!」

  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姬塵跑得飛快,懷裡抱著天策閣的帳冊和幾枚傳訊玉簡,差點在拐彎處滑倒。

  他穩住身形,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行了個禮,然後一口氣把話倒了出來。

  「您閉關的動靜太大了。那道光柱整個中州都看得見,外圍已經炸鍋了。」

  他喘了口氣,翻開手裡的帳冊:「目前收到的傳訊,東部六個礦區的散修全停了工,有三個宗門的隊伍在往回撤。」

  「廣場上至少兩千人在打包行李,說什麼『天劫又來了』『巡天衛殺到了』,姜武帝在外圍攔著呢,但攔不了太久。」

  姬塵合上帳冊,抬頭看著周玄。

  「還有幾個仙脈的長老傳訊來問,說要不要撤離葬仙淵。」

  周玄沒接話,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閉關五個多時辰,腦子還有點發木。

  「告訴姜武帝,」

  他開口,語速不快。

  「對外就說葬仙淵在做陣法演練,測試新的護山大陣。誰再傳謠就罰三個月貢獻。」

  姬塵點頭,飛速在玉簡上燒錄。

  周玄頓了一下,偏頭看向蒼梧老祖。

  「去外圍轉一圈。帶著你的劍。」

  蒼梧老祖會意,右手按上劍柄。

  「誰敢亂我農場人心,」周玄的聲音很輕,跟拉家常差不多,「殺無赦。」

  這句話比方才那道沖天光柱還讓人後脖頸發涼。

  蒼梧老祖抱拳,轉身大步離去。暗金長劍在他背後微微嗡鳴,劍意凌厲得將通道兩側的岩壁切出了兩道細縫。

  方才那副被法則氣息壓得彎腰弓背的狼狽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劍修就是這點好。恢復得快。

  玄冥老祖在旁邊縮著脖子,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好幾圈,試探著開口:「令主,那老夫也去盯著提純器?最近那幫礦工交上來的廢料成色越來越差,老夫正想跟您匯報——」

  「去。」

  一個字。

  玄冥老祖如蒙大赦,抱著龜甲盾牌一溜煙跑了。

  通道里只剩下周玄和姬塵。

  周玄靠在石壁上,閉了閉眼。

  體內的黑金道果安靜了不少。

  殺戮本源已經被納入法則閉環,跟創生、毀滅達成了新的平衡。

  但這個平衡還很脆弱,像剛粘好的瓷器,得小心養著,經不起大的碰撞。

  肉身也是。

  三種法則力量在融合過程中把他的經脈和骨骼反覆拆了裝、裝了拆,現在雖然穩住了框架,但細節處還有大量需要沉澱的地方。

  急不得。

  姬塵把傳訊的事處理完,收好玉簡,猶豫了一下。

  「令主,還有一件事。」

  周玄睜開眼,看他。

  姬塵壓低了聲音:「混元老祖與無極老祖,在廣場外跪了三個時辰了。手裡還捧著那頭古妖的殘骸,等您召見。」

  混元老祖的膝蓋已經跪麻了。

  白玉廣場外側的青石台階上,他和無極老祖並排跪著,手裡各捧著一截古妖殘骸,姿勢保持了三個多時辰沒換過。

  殘骸上還在往外滲毒液,順著手指流到袖口,把外袍都腐出了幾個窟窿。

  他不敢放下。

  更不敢站起來。

  方才那道沖天光柱炸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股威壓隔著大半個葬仙淵砸過來,把他剛重鑄好的絕品道果震得差點當場碎裂。

  混元老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長生境打架,見過禁區里古妖發瘋,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產生過道果在給別人下跪這種荒唐體驗。

  身邊的無極老祖也好不到哪去。

  「你說……他到底突破到什麼境界了?」

  無極老祖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著混元老祖的耳朵。

  混元老祖喉結滾了滾:「你問我,我問誰。」

  「我的意思是,他還認不認之前的帳?」

  無極老祖搓了搓手指。

  「咱倆拼死從隕仙沼把毒囊搶回來,折了二十幾個長生境,宗門底蘊掏空了一大半,就為了那次觀摩絕品道果的機會。他要是翻臉……」

  「閉嘴。」

  混元老祖低喝。

  他往石階上方瞟了一眼。

  通往深淵內部的通道口,蒼梧老祖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好一會兒。

  姜武帝站在廣場高台上指揮修士清理碎石,偶爾掃過來的餘光讓混元老祖後背發緊。

  「你是不是瘋了,這種話也敢在這說?」

  混元老祖壓著嗓子。

  「被人聽見,你我今天就出不了葬仙淵。」

  無極老祖咬了咬牙:「那就這麼幹等著?」

  「等著。」

  混元老祖的語氣很硬。

  「他周玄說話從來沒賴過帳。說給咱看道果,就一定會讓咱看。」

  「可萬一……」

  「沒有萬一。」

  混元老祖打斷他。

  「你忘了太初那老東西回去以後什麼德性了?就吸了一縷法則氣息,修為直接拔高了半個品階。太初能得的,憑什麼我們不能?」

  無極老祖不吱聲了。

  兩人跪在台階上,誰也沒再開口。殘骸上的毒液繼續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燒出一溜黑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