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長老大驚失色,撲過去想抓那些靈光,卻抓了個空。
「去他娘的火種計劃!」
陳長庚憤怒地咆哮起來,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幾乎要炸開。
他指著地上的玉簡殘骸,沖著大長老大吼:「你讓我帶著兩百個人去海外?去當野人?去和那些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畜生搶靈草?」
「咱們天河宗八千年的基業,那三條極品靈脈,十萬弟子,就這麼扔了?!」
大長老被噴了一臉唾沫,結結巴巴地分辨:「可……可咱們留下來就是等死啊!那污染沒救的!你胸口的瘡已經快爛到心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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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沒救!」
陳長庚一把扯開衣服,指著自己潰爛的胸膛,手指都在發抖:「紫金仙脈那個姓周的能治!」
「趙屠的爛瘡比我還大,他治好了!我親眼看見的!那暗金色的力量一進去,黑氣就散了!他能治!」
「可是他的條件……」
大長老急得直跺腳,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他要咱們的鎮宗之寶啊!那件殘破的仙器是咱們天河宗立足中州的根本。」
「交出去,咱們就從一流勢力跌成二流了,以後還怎麼在中州抬起頭?其他仙脈察覺到我們變弱,會把我們生吞活剝的!」
「二流?」
陳長庚怒極反笑。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大長老的衣領,把這個跟了自己幾百年的老兄弟硬生生提了起來。
陳長庚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大長老的臉,唾沫星子噴在對方臉上。
「命都沒了,留著那破銅爛鐵給誰看?」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來。
「給海外的妖獸看嗎?!」
大長老被勒得喘不過氣,雙手死死扒著陳長庚的手腕,臉色憋得通紅。
「宗主……你瘋了……那是祖宗傳下來的……沒了仙器,我們拿什麼鎮壓氣運……」
「祖宗要是活著,也得捏著鼻子交出去!」
陳長庚手背上青筋凸顯,聲音里透著一股瘋狂的執拗。
「跌成二流怎麼了?跌成三流我也認!只要能活下來,只要能留在中州,只要這該死的爛瘡從我身上滾出去!」
他一把推開大長老。
大長老踉蹌著倒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近乎癲狂的男人。
這還是那個為了宗門利益錙銖必較、寧死不屈的天河宗主嗎?
陳長庚沒有理會地上的大長老。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息聲在狹窄的密室里格外粗重。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交出仙器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天河宗從此任人宰割,意味著八千年的脊梁骨被人抽走。
在紫金仙脈的廣場上,當聽到那個老僕宣讀新規的時候,他也是人群里罵得最凶的那個。
他覺得周玄是在敲骨吸髓,是在斷他們的根。
可是,當他回到這艘仙舟上。
當他一個人待在這間昏暗的密室里,看著胸口的爛瘡一點點擴大,聞著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味。
他扛不住了。
那個叫周玄的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什麼都沒做,沒有派人追殺,沒有武力威逼。他只是把他們趕出來,然後關上門。
就這一招,把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宗主、掌門,逼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骨氣?尊嚴?傳承?
在真真切切的死亡面前,在日復一日的痛苦折磨麵前,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在廣場上喊得震天響的硬話,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這正是中州所有重度感染勢力的共同縮影。
陳長庚猛地推開大長老,轉過身,死死盯著供奉在密室最深處的那方長條形玉匣。
玉匣里裝的,就是天河宗的鎮宗之寶,那件殘破的仙器。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徹底成型。
陳長庚猛地轉身,一把揪住大長老的領口把人從地上拎起來。
「傳令下去,停止一切撤離準備。」
大長老還沒從剛才的衝擊里緩過神,被他這一抓,整個人都僵了。
「宗……宗主?」
「聽不懂人話?」
陳長庚鬆開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密室深處。
他伸手按上那方長條形玉匣,掌心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
玉匣內,一柄殘破的古劍靜躺著。
劍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但殘存的法則波動依舊沉穩渾厚,八千年的底蘊凝聚在方寸之間。
天河宗的鎮宗之寶。
陳長庚盯著古劍看了足十息,喉結滾動了一下。
「把這東西裝好,用最高規格的封印匣子。」
大長老的臉瞬間白了。
「宗主,你不是要……」
「我親自去送。」
陳長庚的語速極快,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餘地。
「轉向,全速返回紫金仙脈,仙舟加到最高航速。」
「祖宗的……」
「祖宗死了八千年了!」
陳長庚猛拍艙壁,震得整面牆嗡嗡響。
「我要是再死了,這破劍放在墳里給誰用?」
大長老渾身哆嗦,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反駁。
跟了這個人幾百年,他太了解陳長庚了。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去傳令。」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腳步沉重得拖不動。
他剛走到門口,一個身影差點撞上來。
負責情報的執事滿頭是汗,連門都沒來得及敲,手裡攥著一枚碎了一半的傳訊玉符,語速快到幾乎咬舌頭。
「宗主!緊急軍情!」
陳長庚皺眉。
「落星谷那邊的暗線剛傳回來的,落星谷主謝承淵的仙舟,半個時辰前突然折返了!」
執事喘了口氣,接著報。
「還有狂刀門的赫連真,他的黑刃戰舟也改了航向,全速朝紫金仙脈衝,航速比正常趕路快了足三成,明擺著在不惜代價燒陣法加速!」
陳長庚的動作凝固了。
密室里安靜了兩個呼吸。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一瞬間從鐵青轉成死白,再從死白轉成赤紅。
「他們也回去了?」
「是!而且走得比咱們急!」
執事擦了把汗。
「屬下估算過航線,按他們的速度,落星谷最快一日半就能抵達紫金仙脈,狂刀門稍慢,兩日左右。」
陳長庚的呼吸急促起來。
名額有限。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他腦子裡來回拉扯。
那個姓周的在廣場上說得清楚楚,治療名額極其稀少,下一個還要等十年。他趕走了所有人之後,這些名額到底會給誰?
先到的。
一定是先到的。
誰先把東西擺上去,誰先跪下來求,誰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