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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合作

  同樣的五個字。

  同樣的語氣。

  瘦高老者的表情變了。

  他修煉了三千多年,見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他太清楚什麼是真正的殺意,什麼是色厲內荏。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在問。

  不是威脅,不是恐嚇,是認認真真地在確認,你,要不要跟我拼命?

  瘦高老者沒有後退,但他也沒有接話。

  廣場上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居高臨下的冷遇,現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接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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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玄等了幾息,見沒人說話,收回視線,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這些人心口上。

  「我來這裡,是做生意的。」

  「是跟你們合作的。」

  「合作,懂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把在場所有人都圈了進去。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天生高我一頭,那就用命來證明。」

  周玄的笑容終於收了。

  他的臉上沒有怒氣,沒有不屑,只有一種讓人極度不舒服的平靜。

  「活下去的那個,自然可以踩在死者的腦袋上。」

  「死的那個,也沒資格再說什麼高低貴賤。」

  「就這麼簡單。」

  話落。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二十多個化神修士,沒有一個人接話。

  紫金錦袍中年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瘦高老者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攥緊,但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其他人更不用說了,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生怕周玄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怕打不過。

  在場這些人聯手,碾壓周玄綽綽有餘。

  但問題是,誰第一個上?

  死斗。

  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死斗意味著不死不休,意味著其中一個人必須躺下。

  在修仙界,死斗是最極端的解決方式,哪怕是仇人之間,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而這個北地來的年輕人,張口就是死斗。

  他瘋了嗎?

  不,他沒瘋。

  恰恰相反,他太清醒了。

  他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我不怕死,你們怕嗎?

  這幫養尊處優的中州修士,哪個不是惜命如金?

  他們修煉了幾千年,好不容易爬到化神期,誰願意拿命去賭?

  更何況,盟主親自出面談下來的合作,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人弄死?

  所以沒人敢接。

  不是打不過,是不敢賭。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二十多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後方那張懸浮在半空中的紫金座椅。

  他們在看盟主。

  在等盟主表態。

  紫金座椅上,龍袍老者一直沒有開口。

  他從頭到尾都在看。

  看自己這些引以為傲的弟子門人,被一個北地來的年輕人用五個字逼得啞口無言。

  看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應戰,連最基本的氣勢都撐不住。

  老者緩緩閉上眼,胸腔里湧出一股濃重的疲憊感。

  失望。

  透徹的失望。

  他睜開眼,掃了一圈底下這些人,聲音沙啞地開口。

  「丟人。」

  一個詞,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

  紫金錦袍中年人低下頭,不敢看老者的臉。

  瘦高老者也別過頭去,耳根泛紅。

  老者從座椅上站起身,龍袍下擺在風中微微擺動。

  「你們自詡中州仙盟高徒,一個個就這點膽子?」

  沒人敢應聲。

  「人家一個人站在你們二十幾個面前,問了一句死斗,你們就全啞巴了?」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重,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怒意。

  「老夫養了你們幾千年,就養出這麼一群廢物?連跟人對視都不敢?」

  這話太重了。

  幾個年輕一些的化神修士臉上掛不住,攥緊了拳頭,但在老者的注視下,誰也不敢吭聲。

  老者罵完,深吸一口氣,把視線轉向周玄。

  兩人隔著二十多丈的距離對視。

  老者看著這個年輕人。

  身上有傷,經脈里的太一神力運轉得並不算順暢,修為也確實只是化神中期,放在中州連二流都算不上。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一個人壓住了他手下二十多個精英弟子的氣焰。

  不靠修為,不靠法寶,就靠一股子不要命的勁頭。

  老者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

  如果這個人不是北地的,如果他生在中州,生在紫金仙脈,從小在完整仙脈上修煉,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傳承……

  他能走到什麼地步?

  長生境?

  不,可能更高。

  老者的思緒飄了一瞬。

  他甚至在想,就算這次交易的事情最終談崩了,如果能把這個人留下來……

  讓他成為中州仙盟的傳承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老者自己就搖了搖頭。

  荒唐。

  這種人,不可能被任何人收服。

  他的骨頭太硬了,硬到寧可折斷也不會彎一下。

  這種人要麼是你的盟友,要麼是你的敵人,絕不可能是你的下屬。

  老者收回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重新看向周玄,語氣比之前平和了許多。

  「周玄,老夫這些不成器的東西讓你見笑了。」

  周玄拱了拱手,沒有趁機落井下石。

  「盟主客氣。」

  老者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群還低著腦袋的弟子門人,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

  「還愣著幹什麼?帶路。」

  紫金錦袍中年人如蒙大赦,連忙轉身,朝後方宮殿的方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次,他的姿態規矩了許多,雖然臉上還殘留著幾分不甘,但至少沒再擺出那副欠揍的嘴臉。

  周玄邁步往前走。

  林清竹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三個隨行者緊隨其後。

  五個人穿過二十多個化神修士中間,沒有人再出言挑釁,也沒有人釋放威壓。

  走過那群人的時候,周玄餘光掃到幾張臉上的表情,有人在重新打量他,有人在低聲交談,還有人的視線落在他腰間那柄長劍上,若有所思。

  周玄沒有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經放在了前方。

  穿過白玉廣場,沿著一條兩側種滿靈植的長廊往前走,遠處那座宮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殿宇極大,通體由某種帶著紫金紋路的靈石砌成,殿頂懸浮著三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殿門敞開著,裡面的布置一覽無餘,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桌,桌面由整塊靈玉雕琢而成,周圍擺著十幾把椅子。

  議事大殿。

  周玄在殿門前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那群紫金仙脈修士。

  這幫人的表情比剛才好看多了,至少不再是那種看螞蟻的姿態。

  周玄收回視線,抬腳跨過門檻。

  腳踏入大殿的瞬間,他感覺到了殿內布置的陣法,至少三層防護,兩層隔音,還有一層專門用來遮蔽神識外泄的禁制。

  規格很高。

  看來這位盟主對這次談判確實上心了。

  周玄在圓桌旁找了個位置坐下,林清竹自然地坐在他右手邊,三個隨行者站在身後。

  對面,龍袍老者的紫金座椅緩緩落地,老者坐在主位上,那些弟子門人分列兩側。

  圓桌上,茶已經備好了。

  周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靈茶入喉,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經脈流轉,他那些還沒徹底癒合的暗傷微微發癢。

  好茶。

  周玄放下茶盞,抬頭看向對面的龍袍老者。

  老者也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在圓桌上方交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張力。

  林清竹從袖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帳冊,輕輕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封面,等待周玄的示意。

  周玄沒有急著開口談正事。

  他又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第二口,然後才把杯子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盟主。」

  「嗯。」

  「聊聊?」

  龍袍老者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最終擺了擺手,示意左右退下。

  那些弟子門人魚貫而出,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大殿裡只剩下兩方人馬。

  龍袍老者靠在椅背上,盯著周玄,半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小子,你膽子是真大。」

  周玄笑了笑,把茶盞往前一推。

  「膽子大的人才能做大買賣,盟主覺得呢?」

  老者哼了一聲,沒接這話,而是伸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

  圓桌中央的靈玉亮起微光,一幅巨大的堪輿圖從桌面上浮現出來,覆蓋了整個中州的版圖。

  「談吧。」老者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那個雲來閣,打算怎麼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