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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潛回玉龍城

  感受不到極限。

  這只是隨手一揮。

  後艙安靜了很久。

  譚磊最先緩過來,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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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腿傷好了。」

  「什麼?」

  「舊傷,魔災的時候被魔物咬的。骨頭裡一直有碎片取不出來。」

  譚磊的聲音越說越快。

  「沒了。碎片沒了。連疤都——」

  「閉嘴。」周也打斷譚磊。

  周也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獨臂的斷茬處,灰黑魔氣走乾淨之後,殘留了多年的隱痛消失了,經脈末端從來沒有這麼通暢過。

  十七個人。

  從靈劍閣廢墟里拼死爬出來的十七個人。

  身上的暗傷舊疾,在這幾息之內被清了個乾淨。

  隔門後面沒人再說話。

  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變了。

  重了。

  粗了。

  大家陷入長久的沉默。

  操控台前,周玄睜開眼。

  動作很平常。

  周玄抬手按住操控台,靈力灌進去,天啟號立刻停止了顛簸,穩穩噹噹的調整航向,貼著北地的風雪線往下降。

  前方,玉龍城的輪廓從雲層缺口裡露出來。

  百丈神像的金光隱約可見。

  周玄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響了兩聲。

  周玄站起來。

  動作與腳步都一如往常。身上靈力波動的幅度……也顯得十分普通。

  周玄並未散發威壓。

  氣息未曾外泄。

  小石頭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嗓子裡出不來。小石頭咽了兩口唾沫,握著殘劍的手心全是汗。

  周玄扭頭看小石頭。

  「你……」

  小石頭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在發抖。

  「你破境了?」

  周玄掃了一眼地板。銀灰色的金屬板面乾乾淨淨。剛才貼滿地面的灰黑碎屑全都不見了。

  周玄收回視線,走到操控台前調整降落引數。

  「小聲點,別讓城裡人知道。」

  語氣和在雲來閣櫃檯後算帳時一模一樣。

  小石頭愣了兩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小石頭沒再問了。

  轉身拉開隔門。

  後艙十六個靈劍閣弟子擠在一起,各自待在角落與陣紋坑裡。

  所有人都在看小石頭。

  小石頭掃了一圈,一個個看過去。視線掠過周也與譚磊,還有那些小石頭叫不全名字的師弟師妹。

  「落地之後,誰也不許提剛才的事。」

  周也點了點頭。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沒有人多問一句。

  這幫從靈劍閣活著爬出來的人,別的本事可能欠缺,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都有數。

  天啟號無聲的穿過玉龍城外圍的風雪帶。

  飛舟避開主陣台與巡邏線,降向城西偏僻處的一座小型停靠台。

  陣台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只有一盞指引燈在風裡晃著昏黃光點。

  艙門開啟,寒風卷著冰碴子灌進來。

  小石頭第一個跨出去,殘劍沒回鞘,眼睛往四下里掃了一圈。

  陣台邊上站著一個人。

  對方裹著厚厚的氅衣,衣領豎起來擋住半張臉。風把衣擺吹的往後飄,露出裡面雲來閣特製的掌柜腰牌。

  林清竹搓了搓凍僵的手指,踩著雪迎上來。

  林清竹先看見小石頭。並不認識。

  接著看見從艙門裡魚貫走出來的靈劍閣弟子。一個兩個三個……十七個。

  這些弟子裹著破舊的宗門法袍,帶著斷臂與瘸腿的殘疾,頭上還纏著沒換完的繃帶。

  林清竹的腳步慢了一拍。

  周玄最後走出來。

  林清竹張了張嘴,想問問一路可還順利。

  但那句話沒出口。

  林清竹看見了這十七個人的眼睛。

  這群人傷痕累累,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血痂。

  可那些眼睛冷的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

  目光極其堅毅。

  透著歷經生死後的冷酷。

  林清竹沒問路上出了什麼事。

  視線划過這群人,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瘸著腿,還有人頭上纏著繃帶,身上穿著破法袍。

  眾人挨個從艙門裡走出來,踩在積雪上,靴子陷下去半寸。

  十七個人。

  林清竹在心裡數了一遍。

  周玄站在最後面,雙手插在袖子裡,看起來和出發前沒什麼區別。

  「先走。」

  周玄開口,聲音在風裡變小了些。

  林清竹轉身就走,腳步很快,林清竹拐進陣台旁的窄道,繞過兩排廢棄的物資棚,往城西偏角的一處備用倉院帶路。

  路上沒有問為什麼不走正門。

  也沒有問大家為什麼這副模樣。

  小石頭跟在最前面,手還按著腰間那把崩了口的殘劍,小石頭扭頭掃了一圈四周,窄道兩側堆著積雪覆蓋的空木箱,靈燈只剩兩盞,光線昏暗,看不清腳下。

  很偏僻。

  正是需要的那種偏僻。

  隊伍走到倉院門口,林清竹推開門,院內已經有人等著了。

  三個穿雲來閣制式短袍的夥計守在裡面。銅盆和乾淨布巾以及熱水桶整齊擺放著。

  周玄掃了一眼,沒說話。

  林清竹接上周玄的視線,低聲解釋:「天啟號落地訊號一傳過來,我就讓人備了。傷員安置走的是貨物調撥通道,記檔寫的是西荒域回收舊材入庫,不過任何人的耳目。」

  周玄點頭。

  周也拖著腿走進院子,獨臂撐在門框上喘了兩口氣。周也抬頭看見林清竹站在門邊,愣了一下。

  「林……林掌柜?」

  十年沒見了。

  周也上一次見林清竹,還是在雲來閣的櫃檯後面。

  那時候林清竹扎著利索的髮髻,手裡總攥著一本帳冊,嘴裡念叨著今天靈米賣了幾斗,丹藥進價又漲了三成。

  眼前的人變了很多,也沒變。

  周也想撐直身子行個禮,膝蓋剛彎了一半,整條右腿突然打了個軟。

  林清竹伸手扶住周也的肩膀。

  手勁不大,但很穩。

  「別動。」

  林清竹扶著周也往院裡走,嗓音壓的很低。

  「到了這裡,就先活下來。」

  後面的弟子一個接一個進院。譚磊的左腿拖在地上,由一個師弟架著。

  有個女弟子右眼纏著厚紗布,血跡干透了變成暗褐色。

  還有一個看著年紀較小的,十五六歲的樣子,兩條胳膊都在,但手指頭少了三根。

  林清竹的臉色白了一下。

  僅一下。

  林清竹轉頭沖三個夥計吩咐:「把後院的柴火燒起來,熱水不夠再燒兩鍋。去庫房把三號架子上的止血散和接骨膏搬過來,還有胡麻布——多拿,要乾淨的。」

  三個夥計跑了出去。

  周玄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靈石卡片,裡面夾著幾枚玉瓶和三隻扁盒。

  「這些先分下去。」

  周玄把東西遞給林清竹。

  「玉瓶里的是療傷丹,三品上階的,一人一顆。扁盒裡是補魂液,識海受損的優先。還有——」

  周玄停頓片刻,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罐。

  「洗髓靈膏。經脈斷裂的塗患處,一刻鐘內別催動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