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然的指甲嵌在周玄手腕里,血從李道然嘴角往下淌,把前襟染成黑紅色。
周玄沒動。
周玄把宗主從地上扶起來,一隻手扣住李道然的後頸,另一隻手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一個白玉瓶。
瓶蓋擰開,一股刺鼻的藥香湧出來。
「張嘴。」
李道然哆嗦著搖頭。
「我說張嘴。」
周玄沒給李道然拒絕的機會,直接捏住下頜掰開,把整瓶藥液灌了進去。
那是周玄從系統里兌換的療傷藥,花了六萬點金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玄只覺得一陣肉疼,但現在顧不上心疼點金值。
藥液入喉的瞬間,李道然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裡又湧出一大口黑血,裡面夾著拇指大的碎塊。
周玄認出那是元嬰碎片。
李道然剛才消耗元嬰本源,硬生生把自己的根基毀了大半。
這種傷擱在平時,神仙來了也治不好。
藥力在李道然體內擴散,生機勉強穩住了。臉上的皮膚不再往下掉灰色碎屑,呼吸也變得勻了一些。
但周玄清楚,這只是吊著一口氣。
想讓李道然恢復戰前的狀態毫無可能。
周玄把李道然架在肩上,沿著來時的路往上走。
陣盤在身後震顫,新修補的節點散發著青白交錯的光芒,封印暫時穩住了。
穿過兩層被毀的禁制區,又走了大約一炷香,地面裂縫裡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
周玄一步邁出地面。
廣場上等著的人看見周玄,全都愣了。
周也第一個衝過來。
周也只剩一條胳膊,但跑得很快,看見被周玄扛著的李道然,周也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宗主。」
「沒死。」
周玄把李道然放到旁邊一塊乾淨的石板上。
「嗓子毀了,別讓他說話。」
小石頭也跟著走過來。小石頭臉上的傷被周玄之前餵的丹藥止住了血,但整個人沾滿灰土。
「師、師父……」
李道然抬了抬手,想摸摸小石頭的腦袋,夠了兩下沒夠著,手就垂了下去。
周玄在旁邊蹲下來,打量這片殘破的廣場。
周玄離開靈劍閣好些年了,當年這裡算不上氣派,好歹也有規矩,練功坪很乾淨,劍架子上放著成排的配劍,偶爾還能聽見幾聲拌嘴。
現在練功坪裂了三道口子,較長的那條從東頭延到西頭,裡面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劍架子倒了一半,剩下一半上面空空蕩蕩,大殿的屋頂塌了個窟窿,有鳥在裡面搭了窩。
站在廣場上的人,周玄粗略看了一圈,不到兩百個。
「長老呢?」
周也張了張嘴,沒出聲。
旁邊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弟子低著腦袋,用很小的聲音回答:
「死了。」
「多少?」
「魔災嚴重那陣子……八十七個長老帶弟子出山,去護底下那幾座凡人城池。」
那弟子吸了口氣。
「回來的……回來了六個,後來那六個裡頭,又有三個在地底陣眼撐陣的時候耗盡了本源。」
周玄沒說話。
周玄不喜歡聽這種數字。
但周玄得聽。
「所有的元嬰修士呢?」
「都在地底。」
周也這次開口了,聲音嘶啞。
「宗主帶著十一個元嬰師叔下去,三天前的事。到你來之前,陸陸續續抬上來七個……都斷了氣。」
十一個下去,七個被抬上來的屍體。
加上李道然,一共八個。
還有三個沒出來。
周玄回頭看了一眼地底裂縫的方向。
三個沒出來的,大機率已經死在陣盤裡了。元嬰修士燃燒本源維持封印,燒完了人就跟著沒了。
「靈劍閣在魔災中陣亡的修士總數?」
周也沉默了很久。
「一千四百一十七人。」
廣場上安靜了一會兒。
風從塌了半邊的大殿門洞裡吹進來,地上的碎石發出聲響。
周玄坐到李道然旁邊,從戒指里拿出一壺水遞給周也,示意周也去給其他人分。
然後周玄盯著李道然半睜半閉的眼睛,問了一個想不通的問題。
「西荒域同盟成立也有些日子了。雲來閣在你們這片地界有分號,訊息傳得到。你為什麼不求援?」
李道然嗓子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小石頭在旁邊蹲著幫忙翻譯:「師父說……劍閣精銳盡喪,已無力出征。若向同盟求援,只能被人養著。」
「被人養著怎麼了?」
李道然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嘴唇微張。
小石頭聽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一字一頓的轉述:
「他說,靈劍閣立宗四千年,從沒向誰低過頭,弟子可以死在戰場上,不能死在別人的施捨里,與其做個被同盟嫌棄的累贅,不如把最後一口氣留在自己的山門前。」
周玄看了李道然一會兒。
這老頭子滿臉皺紋,頭髮全白,身上的衣服破了幾個洞。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完好的東西。
但躺在那塊石板上的姿勢,腰杆子筆挺。
哪怕斷了的肋骨把胸腔頂的凸出來一截,脊樑也是直的。
周玄忽然笑了一聲。
「行,有骨氣。」
周玄沒有再勸。
跟劍修講道理很浪費時間。尤其是一個已經做好跟山門同生共死打算的劍修宗主。
周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這次回來,有件事跟你說。」
李道然費力的偏過頭。
「北地玉龍城,兩域同盟的大本營,你應該聽過訊息。」
周玄的語氣很平淡。
「那邊百廢待興,有人打仗,沒人管家。三百萬凡人的吃喝拉撒,三十六座學院的後勤排程,一整套貢獻值制度要運轉。我需要人手。」
周玄看向廣場上的周也和小石頭,以及站在角落裡身上纏滿繃帶的靈劍閣弟子。
「我要帶他們走。」
廣場上安靜下來。
周也猛的抬頭。
小石頭的拳頭攥緊了。
李道然盯著周玄的臉,似乎在確認周玄有沒有開玩笑。
「小石頭,周也,譚磊,還有雜役院出來的舊人。」
周玄一個個點名。
「他們跟著我很長一段時間,我信得過。去了北地,周也管倉儲核算,譚磊管運輸線路,小石頭——」
周玄停頓片刻。
「小石頭給我當護衛。誰敢在後方搞事,小石頭去砍。」
李道然喉嚨里又發出含混的聲音。
小石頭這次沒翻譯,因為小石頭自己也愣住了,沒反應過來。
「宗主……這……」
周也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一隻胳膊下意識往李道然那邊伸了伸。
「靈劍閣現在就剩這些人了,再走一批——」
「你閉嘴。」
說話的是李道然。
李道然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血沫,但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藥力壓住了傷勢,至少讓李道然有力氣罵人了。
「過來。」
李道然朝小石頭招手。
小石頭趕緊湊過去。
李道然沒摸小石頭的腦袋,李道然從腰間的暗格里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小石頭手裡。
小石頭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枚劍符。
古樸發黑的材質,上面用古老篆文刻著兩個字,靈劍。
「這是——」
「初代祖師的劍符。」李道然每說一個字都在喘氣,「裡面封著一道劍意。」
廣場上眾人變了臉色。
周也嘴唇發抖:「宗主。這是靈劍閣立宗之本。你怎麼能——」
「能。」
李道然沒看周也,只是看著周玄。
「傳承……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