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海雖然是大長老,負責家族的日常俗務和對外聯絡,但在修為上,他只有金丹後期,在這四位元嬰期實權長老面前,地位反而略低一籌。
「楊海,何事如此驚慌?」
二長老楊震緩緩睜開雙眼,赤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老祖閉關前交代過,無滅族之禍,不得驚擾長老會。」
楊海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石桌前,沉聲說道:「四位長老,主脈來人了。」
此言一出,閣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四名元嬰長老同時睜開眼睛,四股龐大的氣血威壓不受控制地溢位,將閣內的石桌震得嗡嗡作響。
「主脈?西荒域的那個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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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長老楊烈聲音尖銳,透著一股深深的戒備。
「是。」
楊海將周玄出示金烏祖令,以及留影石中關於魔災和界壁裂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最後,他提到了周玄要求共享功法、研究抗魔對策的提議,以及自己給予對方客卿身份的決定。
聽完楊海的匯報,長老會閣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下方熔岩湖冒出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祖令現世,主脈蒙難。」
二長老楊震猛地一拍石桌,堅硬的黑曜石桌面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赤紅的鬚髮皆張,眼中滿是痛心。
「數千年前,主脈為了保全血脈,將我們這一支送入北地苦寒之地。」
「如今祖地有難,我們豈能坐視不理?我提議,立刻喚醒老祖,集結族內精銳,隨那位前輩殺回西荒域!」
二長老是個極度重規矩、重血脈的人,對回歸祖地一直抱有極深的執念。
「二哥,你糊塗了!」
三長老楊烈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
「幾千年了!我們在北地吃了多少苦?被六大極宗像狗一樣打壓的時候,主脈在哪裡?」
「現在他們惹出了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拿著一塊破玉佩跑來讓我們去送死?」
楊烈站起身,眼神陰冷。
「什麼魔氣,什麼界壁裂縫,那都是西荒域的事!」
「北地有六大極宗頂著,天塌下來也輪不到我們楊家去扛。」
「依我看,直接把那兩個人趕出秘境,封閉入口,死守凜冬冰原!」
「三弟,你這是數典忘祖!」
楊震大怒,元嬰中期的氣血轟然爆發,壓向楊烈。
楊烈毫不退讓,元嬰初期的氣血迎面撞上。
「我是為了北地楊家數千口人的命,你別拿主脈那套大義來壓我!」
「兩位長老息怒。」
四長老楊淵見狀,連忙出聲打圓場。
他與五長老楊濤對視了一眼,緩緩開口。
「二哥,三哥,你們都冷靜些。」
楊淵的聲音平緩,帶著一種理智的冷漠。
「二哥,回西荒域是不可能的,我們北地體修的根基在這裡,去了西荒域,沒有狂暴靈氣的淬鍊,我們的實力會大打折扣,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他轉頭看向楊烈。
「三哥,封閉秘境也不現實,如果楊海帶回來的留影石是真的,魔氣連界壁都能腐蝕,這地下秘境又能撐多久?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你應該懂。」
楊濤接過話茬,點了點頭:「四哥說得對,我們現在的身份,首先是北地楊家,其次才是金烏旁系。」
「我們不站隊主脈,也不去當六大極宗的炮灰,我們只站隊北地楊家本身。」
「那你們說怎麼辦?」
楊烈冷哼一聲,坐回了石椅上。
楊淵目光閃爍,看向一直站在旁邊不敢插話的楊海。
「楊海這次的決定很穩妥,既然那位前輩願意推演適合北地的抗魔功法,那就讓他去弄。」
「給他客卿的身份,好吃好喝供著,派幾個機靈的弟子去配合他,如果他真能弄出東西來,那是我們楊家的造化。」
「如果弄不出來呢?」楊震皺眉。
「弄不出來,我們也沒損失什麼。」
楊濤淡淡地說道。
「至於老祖那邊,暫時不要驚動,老祖衝擊化神中期是家族頭等大事,關係到我們未來能否在極骨宗的眼皮底下活下去。」
「等魔災真的蔓延到凜冬冰原,再請老祖出關定奪也不遲。」
四位長老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最終達成了共識。
北地楊家,不主動出擊,不盲目排外,以自身利益為絕對核心,冷眼旁觀局勢發展。
楊海領命退下。走出黑曜石大門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四位再次閉目吐納的元嬰長老,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家族的割裂與務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另一邊,冰室內。
秦可卿坐在骨椅上,看著石桌上那壺已經徹底涼透的靈茶,眉頭微微蹙起。
「看來,這一趟不算好過。」
秦可卿輕聲說道。
她雖然沒有跟著去參加長老會,但從楊海剛才那種既激動又克制的態度中,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楊家內部的複雜局面。
周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很正常。」
周玄沒有睜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拿著楊滅給的金烏祖令,他們當我是前輩,對我恭敬,那是出於對信物和血脈的尊重。」
「再加上我展露了元嬰後期的修為,他們不敢輕易翻臉。」
周玄停下敲擊,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漠。
「楊海能站在我們這邊,是因為他負責俗務,親眼看到了留影石里的慘狀,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但他只是個管事的,真正做決定的,是楊家背後那些常年閉關的元嬰長老。」
「那些人,在北地躲了幾千年,早就把西荒域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他們來說,北地楊家的利益高於一切,想用一塊玉佩就讓他們去賣命?痴人說夢。」
秦可卿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在這裡乾等?那個什麼老祖還在閉關,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就算他出關了,態度也是不明的。」
秦可卿的骨子裡依然有著劍修的銳利,這種把主動權交到別人手裡的感覺,讓她感到極度壓抑。
「等?」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周玄做事,從來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良心和決斷上。」
他站起身,走到冰室的牆壁前,看著那半透明冰層後流淌的暗紅色熔岩。
「我們不需要等那個老祖出關。」
周玄的聲音在冰室內迴蕩,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與篤定。
他轉過頭,看著秦可卿,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他們現在覺得魔災離他們很遠,覺得躲在地下就能高枕無憂。那就讓他們躲著。」
周玄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牆壁上輕輕划過。
「等到魔氣徹底污染了北地的地脈,等到那些被魔化的怪物撕開這片秘境的入口,等到屠刀真正落在他們的脖子上……」
周玄收回手,語氣森寒。
「那些傢伙,自然會在危機當中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