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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以身為餌

  她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周玄目光微動。

  「我殺那個假身的時候,用了全力。」

  秦可卿握著劍柄,指骨分明。

  「在場所有人里,我身上的戾氣最重,殺念最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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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視周玄的眼睛。

  「我一個人出去,大開殺戒,滿城的東西都會撲過來,你們趁這個空隙走另一條路,直插祈福殿。」

  「不行!」羅剎一步邁出,「這跟送死有什麼區——」

  「我是囚籠界的天命之人。」

  秦可卿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

  「天道不會讓我死在一群假貨手裡。」

  羅剎張了張嘴,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聲。

  周玄沒有開口。

  他靠在石柱上,手指停下了敲擊,看著秦可卿的側臉。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秦可卿以為他要拒絕。

  然後周玄從懷中摸出一塊東西。

  白色玉佩,質地溫潤,邊角有一道淺淺的磕痕,不是什麼名貴的法器,甚至算不上好看。

  他盤腿坐下,雙掌合攏將玉佩夾在掌心。

  紫金光芒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絲一縷地往玉佩里灌。

  他灌得很慢。

  太一神力本就所剩不多,每抽出一縷,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大殿裡沒有人催促。

  守墓人的星雲面孔轉向別處。羅剎和羅那安靜地站在原地。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周玄睜開眼。

  玉佩表面浮現出一層濃郁的紫金光澤,溫熱得像是握著一顆剛從爐膛里取出的炭火。

  他站起身,把玉佩遞出去。

  「裡面封了我目前能擠出來的全部太一之力。」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調侃,沒有玩笑。

  「一擊的量,夠用。」

  「如果遇到真扛不住的局面,捏碎它。」

  秦可卿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佩的一瞬,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後她攥緊,塞進衣襟里。

  「別磨蹭。」

  她沒有道謝,轉身走向大殿出口,腳步乾脆利落,背影筆直。

  守墓人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低聲說了一句:「這丫頭,硬氣。」

  周玄沒有回應。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因灌注神力而微微發顫的手指。

  指節泛白,細微的抖動怎麼也壓不住。

  大殿暗金色的光暈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看不清表情。

  秦可卿的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大殿裡只剩下鎖鏈碰撞的迴響。

  守墓人沒再說什麼客套話。

  他的星雲面孔暗了暗,整個人盤膝坐到大殿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枯瘦到近乎透明的雙掌按壓下去,十根指頭深深嵌入石板縫隙。

  嘩啦——

  手腕上的鐵鎖鏈繃直,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

  殿內沉悶了幾息。

  然後周玄感覺到了。

  腳底板傳來一股極細微的暖意,像是踩在了剛被太陽曬過的土路上。

  那股暖意順著鞋底滲透進來,沿著足心往上蔓延,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泥土味。

  腥氣中夾雜著草根的苦澀,再往深處聞,還有一絲雨後翻出來的潮濕。

  幾縷泛著土黃微光的氣體從地面的岩層裂縫中鑽出來,慢吞吞地纏上了周玄的腳踝。

  「別動。」

  守墓人悶聲開口,額頭上的星雲都快擰成一團了。

  「這是地氣,我花了一百三十七年才從靈脈根系裡攢下來的那麼點家底,全給你們用了。」

  地氣分成三股,除了纏在周玄身上的那縷,另外兩縷分別鑽進了羅剎和羅那的經脈。

  羅那吸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浮現的土黃紋路,小聲嘟囔:「像是被泥巴糊了一層。」

  「你就當自己是塊泥巴。」

  守墓人頭也不抬。

  他鬆開石板,十根手指的指尖已經磨得露出白骨,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頭頂那個願力世界鎖定的是異類。」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粉。

  「凡是跟這片夢境不和諧的東西,靈力波動、殺氣、甚至你心裡冒出一丁點的厭惡,都會被那些擬態者揪出來。」

  「地氣是這片土地自己長出來的東西,跟願力世界的底色一模一樣。」

  「披上這層皮,你們在那些假人眼裡就跟路邊的石頭、牆角的野草沒區別,它們的感知會直接從你們身上滑過去。」

  羅剎活動了兩下手腕,感受著經脈里那股渾濁的暖意:「能撐多久?」

  「別動靈力,別打架,別慌,大概能撐兩個時辰。」

  守墓人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心跳太快也不行。」

  周玄把這幾條限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能動靈力,不能戰鬥,不能有過激的情緒反應。

  換句話說,從踏出這間大殿到抵達祈福殿的一路上,他們得當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手無縛雞之力、逆來順受、對滿城怪物視而不見的凡人。

  羅剎搓了搓臉,苦著一張臉往旁邊靠了靠:「修了大半輩子的仙,現在讓我裝凡人,這比打一架還難受。」

  「閉嘴少廢話。」

  周玄蹲下來。

  守墓人已經趴在地上了。

  確切地說,他用那根磨禿了的指骨當刻刀,吭哧吭哧地在地面上劃拉出一幅粗略的都城布局圖。

  線條歪歪扭扭,比小學生畫的還糙,但核心位置標得很清楚。

  「祈福殿在這兒。」

  他點了點圖中央的一個圈。

  「你們現在在這兒。」

  他又點了點圖右下角。

  「直線距離兩千丈出頭,正常人走路大概一炷香。」

  周玄掃了一眼,皺起眉頭,兩千丈的直線距離聽著不遠,但從守墓人標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叉號來看,祈福殿周圍至少疊了三圈擬態者的感知網。

  「走一條路?」

  羅那問。

  守墓人搖頭:「三個人扎堆走,氣息疊加,地氣遮不住。」

  他用指骨在圖上劃出三條路線,一條走北面的民居區,一條穿南面的舊貨集市,一條繞東面的河道。

  「分開走,降低同時暴露的機率。」

  「祈福殿後面有條死巷,三條路都能通到那兒,在那兒碰頭。」

  周玄盯著那三條路線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臂彎處敲了兩下。

  「行。」

  他站起身,看向羅剎和羅那。

  「分頭走。」

  羅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周玄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路上不管誰暴露了,另外兩個不要回頭。」

  「不要猶豫,不要救,直接往核心走,誰先到祈福殿,誰就動手。」

  這句話砸下來,大殿裡安靜了兩息。

  羅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把嘴閉上,點了點頭。

  羅那倒是比她哥淡定,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枚銅錢,天機閣弟子的老毛病了,什麼時候都忘不了算一卦。

  銅錢在指尖轉了兩圈,輕輕落回掌心。

  羅那瞄了一眼卦象,把銅錢塞回袖子裡。

  「凶中帶吉。」

  就四個字,說完她便不再多言。

  守墓人最後開口。

  「秦家丫頭出去之後會先往東面鬧,那邊巡邏最密。」

  他的星雲面孔微微偏轉,像是在透過地脈感應什麼。

  「我跟她之間有地脈共振,她每清掉一片區域,我能感應到。」

  「暗號是這樣的。」

  他用枯瘦的手指叩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地面震三下,代表她已經引走了東面的網,你們那個方向安全。」

  他又連續叩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

  「連續五下,代表你們前方出現了新的擬態者,必須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