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反手咔嗒一聲扣死防盜門,樓道裹挾著雨夜濕氣的晚風瞬間被隔絕在外。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脆,像某種宣告。
客廳主燈亮得晃眼,慘白的燈光鋪滿整個屋子,把每一件家具的稜角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沙發上那個女人臉上的戾氣照得纖毫畢現。
沙發上,蘇曼麗正窩在布藝軟墊中間,一身淡紫色吊帶家居服松松垮垮掛在肩頭,一邊的肩帶滑到手肘彎里她也沒拉,就讓它那麼掛著。
烏黑的長髮亂糟糟散落在肩膀和後背,發尾打著結,顯然是剛才在床上翻來覆去等門時蹭亂的。
她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伸在茶几邊上,腳上趿著一隻毛絨拖鞋,另一隻不知道踢到了哪裡。
哪怕此刻滿臉寫著怒火,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那張臉依舊生得極為出挑,眉眼精緻,鼻樑挺秀,嘴唇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身段凹凸有致,光是往那兒一坐,就自帶幾分亮眼的姿色。
如果只拍一張照片發到網上,評論區大概會有一堆人問「姐姐缺不缺男朋友」。
林默目光掃過她的模樣,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怪不得周建民一次次硬不起心腸提離婚,換誰常年對著這麼一張臉蛋都容易心軟。長得好看,仿佛就自帶一層濾鏡。尖酸刻薄、脾氣暴躁,都能自我洗腦成小姑娘性子烈、不懂事,當成是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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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倘若把這張臉換成相貌普通的普通人,這套所作所為,那就是實打實的自私壞心眼。
同樣一句話,美女說出來叫「有個性」,普通人說出來叫「潑婦」,這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雙標。
但歷經一輪又一輪輪迴,見過太多人間百態的林默,早就不會被一副皮囊蒙蔽理智。
美色看著賞心悅目,卻掩蓋不住骨子裡養不熟的貪婪涼薄。
林默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門口的衣帽架上,手伸向西褲口袋,摸出周建民隨身揣的煙盒和打火機。
指尖掀開打火機蓋子,「嚓」的一聲火苗竄起來,在昏暗的玄關處映出一小團暖光,點燃香菸。
猩紅的火點明明滅滅,淡淡的白色煙霧緩緩升騰。
林默叼著煙,神色淡然,腳步不疾不徐地往客廳裡面走。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一步,節奏穩得像在丈量什麼。
蘇曼麗憋了大半夜的火氣本就已經快要溢出來。從樂樂發燒開始她就窩著一肚子火,一個人抱著孩子打車去醫院,排隊掛號拿藥,折騰到半夜才回來。
回來之後孩子燒退了,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刷到現在,刷的全是那些「老公不體貼怎麼辦」「女人在婚姻里付出了多少」的短視頻,越刷越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命苦的女人。
一看見林默回家不但沒有低頭賠罪,反倒直接在家裡點起了煙,那根刺直接扎進她的怒火上。
瞬間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大幅度擴張收縮,胸口堵得一團悶氣上不來也下不去,連脖頸處的青筋都隱隱繃了起來。
她瞪圓一雙漂亮的眼睛,眼尾因為盛怒泛著一層紅,鼻翼翕動著,拔高聲調,尖銳刺耳的聲音直接劃破屋內的安靜。
「你還敢在家裡抽菸!周建民!你是不是腦子發神經!這日子到底還能不能過!過不下去乾脆就別過了!」
話音還沒落,她手腕一揚,抄起茶几上厚實的白瓷水杯,裹挾著勁風徑直朝著林默的面門砸過去。
那杯子是滿的,裡頭還有半杯涼白開,飛出去的時候水花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
「啪!」
水杯狠狠砸在林默身側的牆壁上,瓷片四分五裂飛濺一地,殘存的水漬順著牆面往下淌,在米白色的牆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碎瓷散落得到處都是,有幾片彈到了沙發底下,有幾片滾到了玄關。
林默側身讓過了杯子的主體,但有幾滴飛濺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袖口上,洇開幾個深色的小點。
林默冷眼掃過滿地狼藉,心底暗自搖頭。
老話說家和才是一宅最好的風水,家裡一旦養出一生氣就隨手摔砸器物的人,日子多半很難過得順當。東西都是花錢一件件置辦回來的,怒上心頭就隨手亂砸,砸碎的不只是杯子碗碟,更是家裡的和氣。
物件碎了可以花錢再買,可一家人心裡攢起來的暖意,摔一次就損耗一分。
這種遇事控制不住怒火,拿家裡器物撒氣的人,骨子裡習慣用破壞來宣洩情緒。痛快的只是一瞬間,可滿屋狼藉、緊繃壓抑的氛圍會籠罩整個屋子。
長此以往,怨氣越積越重,福氣也會在一次次摔砸爭吵之中被慢慢耗散乾淨。對外看著人長得光鮮漂亮,回到家就肆意宣洩戾氣,再旺的家運,也架不住這麼折騰。
他眼皮都沒顫動半分,腳下站得穩穩噹噹,任由碎瓷片落在腳邊。那根煙還夾在指間,菸灰已經積了一小截,他抬手往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里彈了彈,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里歇腳。
他抬眼望向炸毛一樣的蘇曼麗,語氣平淡得像一潭靜水,聽不出半分波瀾。
「不想過,那就別過了。」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如同往滾油鍋里澆了一瓢冷水,瞬間炸得蘇曼麗怒火滔天。
她心裡早就預設好了無數種場面,預想過爭吵、預想過周建民低聲下氣道歉賠罪、預想過自己怎麼占據道德高地把他數落得抬不起頭。
萬萬沒料到,過去一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男人,今天居然直接擺爛接下「不過了」這句話。
對方越是冷靜淡定,她心裡的火氣燒得就越旺,渾身氣得控制不住微微發抖,腦袋一陣陣發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暈過去。
蘇曼麗仰起頭,「啊啊啊」幾聲尖利的尖叫從喉嚨裡面爆發出來,肆意宣洩胸中積壓的憤懣。那聲音又高又尖,在密閉的客廳里來回撞了幾圈才散。
發泄完,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林默,指頭幾乎戳到他鼻尖前三寸,唾沫橫飛,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怒罵。
「兒子半夜發高燒你管過嗎!磨磨蹭蹭到這麼晚才敢踏回家門,你算什麼男人!要不是大半夜就我一個人守著,給孩子餵水餵藥,孩子真要是燒出什麼三長兩短,你這個當爹的知道嗎!」
「攤上你這種父親,那孩子真是前世造了孽!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我跟孩子壓根就指望不上你!當初嫁給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結婚之後天天見不到你的人影,你乾脆直接死在外面算了!」
難聽的話一句接著一句,滔滔不絕往外涌,根本不給人插嘴的空隙。她的聲音從尖利慢慢變成嘶啞,但語速一點沒慢下來,像一台卡了帶的複讀機在反覆播放同一段。
林默聽著這一通歇斯底里的輸出,神情微微一陣恍惚。
這話術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哦,想起來了。
以前重生杜雲飛的時候,他的老婆周莉,罵架撒潑的時候,幾乎就是一模一樣的一套邏輯。
同樣的「你算什麼男人」,同樣的「當初瞎了眼嫁給你」,同樣的把家裡所有問題一股腦全甩到男人頭上。
合著自私的人,撒潑甩鍋的話術,都是互通的。可能在某個看不見的教科書里,專門有一章叫做「如何用道德綁架把責任全推給對方」。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霧,出聲打斷喋喋不休的謾罵。
「罵完了?」
被打斷的蘇曼麗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罵得更加兇狠,整張臉都因為情緒激動扭曲起來,五官擠在一起,原先那點好看被戾氣沖得七零八落。
「你還有臉頂嘴!做丈夫你不合格,做父親你不合格,出去賺錢你也沒本事!做人一事無成,你活著還有什麼用,你怎麼不去死啊!」
刺耳的罵聲在客廳來回迴蕩。
林默抬手,把剩下大半截的菸頭直接摁進茶几的玻璃菸灰缸,火星瞬間徹底熄滅。他摁菸頭的動作很重,指腹壓在菸蒂上碾了一下,像是在摁滅別的東西。
「好了,罵夠了,輪到我說。」
話音落下,他腳步一邁,兩三步就跨到沙發跟前。那個距離縮短得極快,蘇曼麗甚至沒來得及往後縮,林默已經到了她面前。
不等蘇曼麗反應過來,大手猛地探出,如同鐵鉗一般精準扣住了她的脖頸。
力道拿捏得極為講究,剛好壓迫氣管,讓她呼吸困難,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但是又絕對不會傷到性命。指腹貼在她頸側的皮膚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
「唔……!!」
蘇曼麗瞳孔驟然驟縮,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她雙手瘋狂扒拉林默的手腕,指甲使勁摳撓他手臂上的皮肉,兩條腿不停蹬踹,鞋跟一下下狠狠砸向林默的腰腹和大腿。
她的指甲在林默的手臂上刮出幾道白痕,但那些白痕幾乎在出現的瞬間就消失了,連紅印都沒留下。
可不管她怎麼使勁都無濟於事。
這一輪覺醒的鋼鐵皮膚被動早就悄然開啟,她的指甲使勁刮到指尖發酸發紅,都沒法在林默手臂上留下半道劃痕。腳踢上去,感覺就跟狠狠踹在冰冷厚實的鐵板上,震得她自己腳踝生疼。
就算不開這個能力,就憑蘇曼麗這點力氣,也根本造不成半點有效傷害。
林默穩穩站在原地,任由她徒勞掙扎,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落在蘇曼麗的耳邊。
「你可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當初你們家裡窮得叮噹響,交不起大學學費,是誰掏錢供你讀書?你大學四年大大小小所有開銷,全部都是我在扛。你母親重病住院,大筆救命手術費,是誰掏空家底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們一大家子從深山搬出來,租房、找工作,大大小小一堆爛事,又是誰跑前跑後出錢出力給你們兜底?」
「自打嫁給我,你一天班都沒有出去上過。每個月兩三萬工資交到你手裡,我自己在外應酬省吃儉用,煙都捨不得多抽兩包。」
「結果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兒子半夜生病,家裡有你這個全職在家的母親,孩子發燒,你帶著去看病難道不是分內之事?」
「非要我放下手頭所有工作飛回來才算合格?我要是不去外面拼命應酬搞業務賺錢,一家人吃喝開銷,孩子看病拿藥的錢,難道能從天上掉下來?」
「張口閉口就要陪伴,要陪伴。我天天留在家裡面陪著你吃喝玩樂,那全家的生活費誰去掙?」
「成天窩在家裡刷短視頻,對家裡大大小小事情挑三揀四,滿嘴都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要是沒有我在外當牛做馬拼死掙錢,你憑什麼安安穩穩在家過闊太太日子?」
「沒有這份收入,孩子憑什麼讀條件不錯的幼兒園?沒有我,你們蘇家一家子,哪來現在的舒坦日子?」
這一大段話,全都是替憋屈死去的周建民說出口。那些周建民心裡憋了無數個日夜,卻因為貪戀美色、心軟念舊,永遠不敢說出口的心裡話。
周建民不敢說的,林默替他說。周建民不敢硬碰硬對峙的人,林默來對上。
周建民不敢打的人,林默來打,周建民不敢暴力駕駛的車,林默站起蹬!一句話,周建民敢做的,他做。周建民不敢做的,他照樣要做。
最開始蘇曼麗還滿肚子怒火,拼盡全力想要掙扎反駁。
可脖子被死死禁錮,氧氣越來越少,身體的力氣一點一點被抽空。劇烈的掙扎慢慢弱了下去,手腳軟得使不上勁。求生的本能蓋過了怒火,她不再胡亂踢打抓撓。
腦子在缺氧的狀態下渾渾噩噩,那些話斷斷續續鑽進耳朵裡面。
聽完之後,蘇曼麗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亂糟糟一片,完全找不到什麼角度去回懟。
一來喉嚨被壓迫著,根本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二來,林默說的樁樁件件,全都是實打實發生過的舊事,她一時間竟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駁的言辭。
無數混亂的念頭在心底打轉。他真的打算就這樣掐死我嗎?
我不就是發幾句牢騷發泄情緒而已,男人就不能稍微讓著女人一點嗎?結婚的時候,他明明親口許諾過,要一輩子好好待我的,難道那些承諾全都不作數了?
林默緩緩鬆開了手。
「咳咳……!!」
重獲呼吸的蘇曼麗大口大口貪婪地猛吸空氣,整個人渾身脫力,直接癱軟陷進沙發坐墊里。
披頭散髮,眼淚大顆大顆順著臉頰往下淌,喉嚨火辣辣刺痛,只能發出細碎的抽噎聲。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貓。
林默垂眸望著淚流滿面的女人,嘴角扯出一抹略帶戲謔的笑容。
「你不是天天把要陪伴掛在嘴邊?行,那今天我就好好留下來,好好陪陪你。」
話音落下,他彎腰伸手,扣住蘇曼麗的胳膊,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蘇曼麗渾身發軟,幾乎沒有半分反抗的力氣,雙腿徒勞地在空中蹬來蹬去,細碎的嗚咽聲不斷從喉嚨裡面溢出來。
林默拎著她大步走進主臥,「砰」的一聲關上臥室房門,反手咔嗒落鎖。
咚!
手臂輕輕一甩,蘇曼麗整個人被扔到大床厚實柔軟的被褥上,床墊重重下陷,又猛地彈起來。她的身體在被褥上滾了半圈才停住,頭髮散了一枕頭。
蘇曼麗驚魂未定,還沒從剛才窒息的恐懼當中緩過神來,就看見林默拿起床頭柜上閒置的手機,點開手機裡面的遊戲,指尖飛快點進排位,直接鎖定巔峰賽模式。
「來,既然想要陪伴,那就好好陪。」
說完就直接拉著蘇曼麗準備開始排位遊戲。
蘇曼麗瞬間人都傻了,完全沒料到是這麼一出。她手腳並用地往床裡面縮,眼眶通紅,滿臉寫著抗拒,聲音帶著濃重哭腔不停哀求。
「不要……我不想玩這個,放過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林默壓根不理會她的求饒,直接把手機硬塞到她手裡。
「別,話都說出口了,陪伴就得到位。」
「不要,我不要打排位——」
匹配成功,頁面直接跳轉到選英雄界面。
漫漫長夜,就這麼拉開序幕。
一局接著一局,整整七把巔峰排位連軸開打。就算蘇曼麗跪坐在床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苦苦求饒,反覆念叨自己知錯了,依舊不好使。只要一把打完,立刻就開下一局,半分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打到後半夜,蘇曼麗雙眼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腦袋被遊戲無盡的爽感侵襲,一波波對局壓力折磨得渾渾噩噩,精神恍惚,眼珠子都快要往上翻。
之前撒潑吵架的那股戾氣,被徹徹底底消磨乾淨。
她嘴裡反反覆覆,如同夢囈一般低聲喃喃念叨。
「我錯了……我不要打排位了……不要再來了……我不要了……」
可林默根本就不聽,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她。窗外沉沉夜幕籠罩整片小區,臥室里手機屏幕的光亮忽明忽暗,一局又一局的巔峰賽,還在繼續。
天蒙蒙亮,窗外的天際線暈開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臥室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七局折磨人的巔峰賽總算告一段落。
蘇曼麗蜷縮在大床被褥之間,呼吸沉得厲害,整個人透支到了極點,腦袋一歪,直接昏睡過去,眉頭依舊死死蹙著,睡夢裡嘴裡還時不時含糊地嘟囔兩句「不要排位」。
林默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渾身筋骨。昨夜折騰大半宿,他倒是半點疲憊感都沒有。看了眼床上昏睡不醒的女人,沒有半分憐香惜玉,抬腿走出臥室,順手帶上房門。
客廳滿地的碎瓷片還沒收拾,他先拿起掃帚簸箕,把一地狼藉清理乾淨,水漬拿抹布擦得一乾二淨。做完這些,他掏出原主周建民的手機,翻出老家父母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聽筒那頭傳來老父親周建民父親略帶沙啞的聲音。
「建民?這麼早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爸,你跟媽現在過來一趟城裡這邊的房子。樂樂昨天半夜發高燒,現在燒退下去了,但我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這陣子顧不上照看孩子,你們先把樂樂接回你們那邊帶一陣子,照料一下。」
林默語氣平穩,沒有過多渲染昨夜家裡的風波。
電話那頭的二老一聽孩子的事,立刻緊張起來,連聲答應,簡單收拾一番,半個多小時之後,老兩口就匆匆趕到了小區。
門一打開,周父周母踏進家門,老兩口眼神下意識掃過屋內,空氣中隱隱殘留著昨晚爭吵過後緊繃壓抑的氣息。
二老心裡其實早有預感,蘇曼麗近些日子越來越驕縱跋扈,對兒子百般挑剔,小兩口矛盾積攢已久,只是之前周建民一直瞞著,不願意讓二老跟著操心。
林默沒有過多廢話,轉身走進房間,從隨身儲物空間取出來厚厚一沓嶄新的現金,整整兩萬塊,遞到周父手上。
「這點錢你們拿著,給孩子買點營養品,平時家裡日常開銷也用得上。」
周建民父親連忙擺手,雙手往回推,不肯接下這疊鈔票,臉上滿是為難。
「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也不容易,帶個小孩子花不了多少錢,錢你自己留著用。家裡的事,你們好好溝通,別把矛盾鬧得太僵。」
老太太站在一旁,眼神憂慮,頓了頓,鄭重開口叮囑。
「建民,別的我們老兩口不多摻和,但有一件事你要記牢。不管你們倆鬧到什麼地步,孩子樂樂,一定要留在咱們周家。」
林默指尖一頓,微微愣了一下。他沒有料到老人心裡早就把這件事看得這麼重。轉瞬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回答得含糊:「嗯,我知道。」
老兩口見他應下,稍稍鬆了口氣,進到兒童臥室,把還在熟睡的樂樂小心抱起來,給小傢伙裹好外套。孩子睡得迷迷糊糊,小腦袋靠在奶奶肩頭。二老沒有再多逗留,抱著孩子匆匆離開了這套滿是矛盾的房子。
屋子一下子徹底安靜下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上三竿,太陽透過陽台窗戶照進客廳。直到下午兩點多,臥室房門才「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蘇曼麗拖著身子,踉踉蹌蹌從臥室裡面挪出來。
一夜的折磨讓她渾身如同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渾身上下到處都發酸發軟,每走一步四肢都傳來一陣陣虛軟的痛感,腦袋昏沉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
昨夜一局局排位賽帶來的精神煎熬,還牢牢刻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她咬著後槽牙,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心裡積攢了一肚子怨氣,準備出門就繼續跟周建民撕破臉大吵一架。
可雙腳剛踩在客廳地板上,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踉蹌摔倒,只能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蘇曼麗抬起頭,視線掃過客廳沙發,一眼就看見了安安穩穩坐在沙發上的林默。
往日這個鐘點,周建民早就奔波在外跑業務應酬,壓根不可能待在家。可今天,他就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還攤著幾份文件。
林默已經提前向公司提交了請假申請,辭職手續還需要一步步走流程,乾脆先請了幾天長假,正好騰出時間處理家裡這一堆爛攤子。等把蘇曼麗這邊的事情捋順,再去正式辦離職也不遲。
蘇曼麗瞳孔一縮,積壓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眼眶通紅,死死瞪著沙發上的男人,聲音又啞又尖利。
「周建民!你屬牛的嗎!昨天晚上你幹的好事!我要報警抓你!我要去法院告你!」
林默聽完,臉上神色波瀾不驚,微微聳了聳肩膀,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無所謂,你想報警那就去報警。但我勸你,報警之前,先想清楚後果。如果你鐵了心要魚死網破,那我隨時奉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簡簡單單幾句話,不吵不鬧,可那股冰冷決絕的氣場撲面而來。
蘇曼麗渾身一顫,心底那股氣焰瞬間被澆滅大半。
她清清楚楚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和以前那個會一味忍讓、低聲哄著她的周建民,完完全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說到就真的做得到,不是嘴上嚇唬自己。
恐懼混著委屈湧上心頭,眼眶迅速蓄滿淚水,亮晶晶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望著林默,聲音帶著哭腔。
「你變了……你變得我都完全不認識了,你以前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林默聽見這話,低低輕笑一聲,嘴角掛著一抹揶揄。
「之前不是你天天張口閉口索要陪伴嗎?現在我踏踏實實待在家裡陪你,你反倒又說我變了?看樣子,還是陪得不夠多。」
話音落下,他站起身,朝著蘇曼麗的方向一步步走過去。
看見林默朝自己逼近的身影,蘇曼麗嚇得渾身汗毛倒豎,雙腿一軟,「咚」的一聲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手腳慌亂地向後蹭著地面,身體連連往後退縮,喉嚨里溢出滿滿的哭喊聲。
「不要了!我不要陪伴了!你走開!你給我滾開啊!」
林默眉頭微微一皺,聽到那一句「你滾開」,臉色冷了幾分。
「還敢叫我滾?本來昨天打算到此為止,只罰你打三把排位。既然你不識好歹,那就直接翻倍。」
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蘇曼麗的胳膊。蘇曼麗拼命扭動身體哭鬧掙扎,可那點力氣如同蚍蜉撼樹,根本掙脫不開。林默半拖半扶,直接把哭鬧不休的女人重新拽回主臥,房門「砰」一聲重重關上,再次落鎖。
他站在屋子當中,低頭看著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蘇曼麗,心底默默盤算。
自己這一輪輪迴的倒計時還剩下不到兩個月。
寶貴的輪迴時間,不能白白浪費。
他打算利用這剩下的時間,好好調教、改造一番眼前這個被毒雞湯洗腦、養得一身壞毛病的女人。
若是能掰正她骨子裡自私貪婪的性子,懂得感恩、懂得承擔家庭責任,那便萬事大吉,往後好好過日子,善待孩子、善待周建民的父母。
可倘若窮盡這一輪的時間,蘇曼麗依舊本性難移,半點悔改之意都沒有,依舊是那個索取無度、只會向外宣洩怨氣的白眼狼。那留她繼續活在世間,往後只會繼續禍害年幼的樂樂,折磨周家二老。
真到那一步,那就只能帶她一起落幕。至少這樣,孩子交給周建民的父母撫養,還能有安穩的未來。
蘇曼麗縮在床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渾身止不住發抖,看著步步靠近的林默,腦子裡不斷回放昨夜七把巔峰賽帶來的恐怖記憶,整個人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不要……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亂發脾氣摔東西了,我以後好好顧家……不要再打排位了行不行……」
林默沒有接她的求饒,伸手拿起床頭那部手機,熟練打開排位模式。
「嘴上認錯不算數,行動才看得到真心,先把今天的份額完成。」
屏幕跳轉,匹配音效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窗外白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屋內,可主臥裡面,蘇曼麗的世界,又一次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