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月越過天穹，被遺忘的王將自沉睡中甦醒……」
走廊上安靜得可怕。
路明非念到第三段的時候，對面兩個人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了。
路明非寫這個的時候顯然沒覺得羞恥。
他不僅沒覺得羞恥，甚至還寫得非常認真。
什麼王座，什麼封印，什麼被遺忘的遠古契約，什麼世界終將迎來黃昏，什麼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其中甚至夾雜著兩段他自己編的咒語。
旁邊開始有人圍觀，路過的學生停下來，樓上也有人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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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男生一開始恨不得鑽進牆裡，後來忽然覺得……
自己的騎士打惡龍好像真不算什麼。
路明非念到第四頁。
「夠了夠了！」
對面的男生先受不了了。
「你他媽別念了！」
「後面還有九頁。真正的敵人還沒出場。」
「誰想聽啊！」
「不是你們自己喜歡看別人稿子麼？」
「神經病！」
兩個人拿上籃球走了。
走出去十幾米，還能聽見有人罵了一聲。
路明非把稿子合上。
周圍的人沒散。
他轉頭。
「還有人想聽麼？後面要開始解釋力量體系了。」
一下全走了。
高一男生站在後面，憋了半天。
「學長。」
「嗯？」
「你這個……確實挺厲害的。」
「你比他們有眼光。」
路明非欣然接受。
他就知道還是有人能看出價值。
兩個人重新上樓。
走到二樓的時候，高一男生忽然說：「我還是想投。」
「那就投。」
「但我想改一下結局。」
「原來什麼結局？」
「騎士死了。」
路明非腳步一停。
「為什麼？」
「我覺得那樣比較悲壯。」
「不行。」
「啊？」
「騎士為什麼一定要死？復活道具呢？」
「故事裡這種結局不是很正常麼？」
「不正常。」
路明非皺著眉。
「主角怎麼能這麼隨便死？至少也要集齊七件神器、打完最終魔王再考慮這個問題。」
男生一時沒說話。
「那我改成重傷？最後醒過來？」
「可以。」
「會不會太俗了？」
「活著怎麼就俗了？死了才是什麼都沒了。」
路明非繼續往樓上走。
「只要故事還沒寫完，主角就不能死。不然剩下的劇情誰來走？」
男生跟在後面想了半天。
「那要是必須死呢？」
「作者都沒寫完，哪來的必須？」
「可有時候只能救一個人啊。」
「那就想辦法把兩個都救下來。」
「想不到怎麼辦？」
路明非被問住了。
他走完最後幾級台階。
「那就繼續想。總不能因為暫時沒想到辦法，就先決定誰必須死吧。」
文學社教室門開著。
陳雯雯第一個看見他們。
「回來了？」
「嗯。」
男生走進去，停在她旁邊。
「社長，我還是想投稿。」
陳雯雯笑了一下。
「好。」
「但是我要改一點。」
「下午給我也行。」
「嗯。」
趙孟華看了看路明非。
「你幹什麼去了？」
「完成支線任務。」
「說人話。」
「把他帶回來了。」
「就勸？」
「中間遇到了幾個雜魚。」
五分鐘後，蘇曉檣知道了所謂的小插曲是什麼。
「你在一樓走廊朗讀你那篇東西？」
「嗯。」
「教導主任也去了。」
路明非的表情終於變了。
「什麼時候？」
「剛才。」
「他讓你下午去辦公室。」
路明非坐下。
事情稍微超出預計。
「你不是主角麼？」蘇曉檣靠在椅子上看他，「想想辦法。」
「主角在學校也要遵守校規。」
「喲，還挺講道理。」
「而且我還在隱藏身份，不能提前跟學校這種官方機構發生衝突。」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
陳雯雯低頭整理稿子，嘴角像是在笑。
趙孟華拿著路明非那篇稿子。
路明非猛地回頭。
「你什麼時候拿的？」
「剛才。」
「還我。」
趙孟華把稿子舉高。
「『吾將從永恆長眠中醒來，以舊日之名重新君臨——』」
「趙孟華。」
「『凡人不會記得我的名字，因為歷史已經——』」
路明非撲過去搶。
椅子被撞倒了。
趙孟華往後一躲。
蘇曉檣在旁邊笑出了聲。
陳雯雯趕緊把桌上的水杯往裡面推。
文學社一下子亂成一團。
飲水機又在角落咕嚕咕嚕地響。
最後那篇稿子還是沒被採用。
路明非下午重寫了一篇。
題目叫《夏天》。
陳雯雯說這個至少能看懂。
放學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
路明非去教導主任辦公室挨了十分鐘訓。
主要問題不是朗誦。
是圍觀的人太多，堵了走廊。
教導主任問他知不知道這樣很影響學校秩序。
路明非說知道。
問以後還干不干。
路明非猶豫了三秒。
最後說：「下次儘量不在走廊。」
於是又被訓了十分鐘。
從學校出來以後，他在路邊買了一根烤腸。
今天省下來的網費已經因為文學社的二十塊錢沒了一部分，再花兩塊五買烤腸其實不太合理。
但他餓了。
主角也是要吃飯的。
公交車上人很多。
路明非站了半路，後來才等到一個位置。
窗外的樓一棟一棟過去。
有人在車裡打電話，聲音很大，說晚上麻將三缺一。前排的小孩一直踢椅背，他媽說了幾次都沒用。
路明非從書包里翻出草稿本。
第一頁是數學公式。
中間夾著英語單詞。
最後幾頁才屬於真正重要的東西。
第一階段：力量封印。
第二階段：引路人出現。
第三階段：進入真正的世界。
他盯著第二階段看了一會兒。
還是空的。
十八歲快到了，確實有點慢。
不過沒關係。
越晚來的引路人，一般知道的東西越多。
路明非對此有一定耐心。
故事在正式開始之前，總得把人物日常交代清楚。
今天文學社大概也屬於日常。
陳雯雯，趙孟華，蘇曉檣，徐岩岩，徐淼淼。
仕蘭中學。
還有叔叔嬸嬸家。
等真正的劇情開始之後，這些東西說不定都會變成序章里出現過的地名和人物。
想到這裡的時候，公交車到站了。
路明非差點坐過。
他趕緊背著書包下車。
小區離車站還有幾百米。
走到門口，門衛大爺正坐在裡面看報紙。
路明非經過的時候，大爺突然抬頭。
「哎，路明非，有你的東西。」
路明非停下來。
「什麼？」
「信。」
大爺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
東西比普通信封厚，也更正式，封口完完整整。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路明非。
收件地址也是這裡。
他第一反應是爸媽寄來的。
可寄件人不是。
文件袋上印著一行英文。
Cassell College。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會兒。
「美國的？」
門衛大爺說：「你問我？」
「送信的人呢？」
「早走了。」
「長什麼樣？」
「不知道。」
「穿黑風衣沒有？」
大爺把報紙放下。
「什麼？」
「或者黑西裝，戴墨鏡也算。」
「沒注意。」
「胸口有沒有徽章？像獅子、龍或者一把劍之類的。」
「路明非。」
「嗯？」
「拿著你的信回家。」
「最後一個問題。」
「眼睛什麼顏色？有沒有突然變成金色？」
大爺盯著他。
路明非識趣地閉嘴了。
他拿著文件袋往小區里走。
走出十幾步，又低頭看了一眼。
Cassell College。
卡塞爾學院。
聽著像二本。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申請過這所學校。
美國大學？
也不一定。
學院這種稱呼本身就比較可疑。
也可能只是表面身份。
再往深了想，說不定所謂的大學只是為了方便在現代社會活動做的偽裝，真正負責的工作是處理普通人不知道的異常事件。
招生其實就是篩選擁有特殊資質的人。
至於為什麼找到自己……
他又看向手裡的信。
十幾秒後，路明非從書包里把草稿本翻出來。
翻到最後一頁。
第一階段：力量封印。
第二階段：引路人出現。
第三階段：進入真正的世界。
他拿出筆。
在第二階段後面畫了一道橫線。
路明非把本子收好，這才撕開文件袋。
裡面是一封正式的邀請信。
校徽。
英文。
他的名字。
還有一張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入學申請資料。
路明非從頭看到尾。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站在小區門口，忽然笑了。
看來，命運終於想起來，該輪到主角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