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微涼的風撲在臉上，才稍稍沖淡了活動室里那股被薄荷氣息包裹的、令人窒息的燥熱。
艾莉幾乎是逃一般拉開洗手間的門，反手輕輕抵住門板，後背無力地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空曠安靜的狹小空間裡，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
方才被白川悠在耳旁低語、被哄騙簽下入社表的羞恥畫面，如同回放一般狠狠砸回腦海里。
那人明明笑著，語氣散漫又慵懶，偏偏每一句話都精準掐住她的軟肋，把她所有的逞強、所有的防備輕輕鬆鬆瓦解殆盡。
他聽得懂她所有的碎碎念。
他聽得懂她所有口是心非的慌亂。
一想到自己剛才傻乎乎被繞進去，鬼使神差簽下名字，最後才反應過來被徹頭徹尾騙了，艾莉整張臉又燒得滾燙。
她抬手輕輕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晃動，胸腔里的心跳快得離譜，砰砰的聲響甚至清晰得能聽見。
「」笨蛋、騙子、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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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呢喃，在無人的洗手間輕輕響起，音量極輕，帶著少女羞惱的軟糯氣。
可罵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應該生氣。
明明應該厭惡他這種肆無忌憚的調戲、這種毫無底線的套路、這種對誰都隨口告白的花心性格。
剛剛親眼看著他對虹夏、喜多告白，被拒絕也毫不在意，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分明是最輕浮、最不靠譜的男生。
可艾莉攥緊裙擺的指尖卻微微發顫，心底翻湧的不只是羞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漣漪。
他對別人只是隨口玩笑。
可對她，是湊近耳畔的低語，是步步貼近的溫柔壓迫，是只有她一個人能聽懂的曖昧。
他的撩撥從不會讓她反感，只會讓她慌亂、讓她失神、讓她失控。
一想到下一個大概率就是自己，想到他或許也會用那樣溫柔磁性的聲音，對自己說出告白的話語，艾莉的呼吸瞬間亂了半拍。
她別過頭，望著鏡中自己滿臉緋紅、眼底含水的模樣，耳根紅得徹底。
討厭的。
應該討厭的。
可為什麼……被他盯上的這一刻，心跳會這麼亂。
明明想遠離，卻又隱隱，有點、不想躲開。
艾莉咬住下唇，用力壓下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小聲嗔罵。
「真是……無可救藥的花心大蘿蔔。」
只是這句抱怨里，早已沒有多少真切的怒意，只剩滿到溢出來的羞澀與慌亂，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心動。
走出洗手間，艾莉捧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降低了臉頰的溫度。
水珠順著光潔的下巴滴落。
抬頭，鏡子裡的少女眼角依舊殘留著一絲緋紅。
艾莉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裙擺的褶皺。
「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她低聲告誡自己。
隨即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向活動室。
午休時間臨近尾聲，推門聲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波奇正蹲在角落，把效果器連同線材一股腦塞進吉他包里。
虹夏在清點社團的零錢盒，喜多對著手機屏幕整理劉海。
真晝坐在長桌旁，將便當盒裝進帆布袋。
艾莉走到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她伸手拿起那個粉色小熊便當盒。
「他肯定要過來了。」艾莉篤定地想。
她豎起耳朵，餘光不自覺地鎖定白川悠的位置。
白川悠坐在真晝身邊，真晝拿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拉過白川悠的手。
「悠，這裡沾到醬汁了。」真晝聲音輕柔。
白川悠攤開手掌，任由真晝幫他擦拭手指。
艾莉將便當盒裝進袋子，拉鏈拉合，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怎麼還不過來？】
【剛才不是對伊地知同學和喜多同學都告白了嗎？難道唯獨把我漏掉？】
【不對，他一定是在等我放鬆警惕。】
艾莉手指微微收緊。
【肯定是想等我站起來，或者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靠過來，用俄語捉弄我。】
她在心裡默默打好了腹稿。
只要白川悠一開口，她就會立刻轉頭說：「收起你那一套，我沒興趣陪你玩後宮遊戲。」
「九條同學。」
身旁突然響起聲音。
艾莉肩膀一抖，轉過頭。
加藤惠捧著一本輕小說，站在她身後。
「預備鈴快響了，不回教室嗎？」
艾莉看清來人，身子鬆懈下來。
「這就走。」
她拎起便當袋，站起身走向活動室的大門。
她的注意力全在身後。
腳步聲沒有響起。
更沒有那句帶著她小名的俄語低語。
艾莉停在門邊，手握住門把手。
她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長桌旁，白川悠正站起身。
真晝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尖。白川悠低下頭，任由真晝替他整理襯衫的領口。
白川悠抬起手，將真晝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兩人四目相對，真晝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柔情。
白川悠的側臉輪廓清晰。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真晝身上，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門口看一眼。
艾莉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為什麼……不理我了？】
【剛才明明還哄騙我簽那種不知廉恥的入社表，明明還湊得那麼近……】
【難道我對他來說，就只是隨便捉弄一下的玩具？捉弄完了，轉身就可以去哄別人？】
預期中的防守變成了落空。
那種卯足了勁卻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艾莉的胸口悶得發慌。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酸澀與失落。
「九條同學？」
加藤惠也走到了門邊。她停在艾莉身側，視線在艾莉臉上停頓了兩秒。
「你的臉，怎麼又紅了？」加藤惠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房間裡的幾人聽見。
艾莉猛地回神。
「沒、沒什麼！」艾莉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只是覺得活動室里有點熱！」
她壓下門把手，推開門，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沖了出去。
銀白色的長髮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凌亂的弧度。
走廊上，艾莉步履匆匆，小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音雜亂無章。
她根本不敢停下。
【我在幹什麼啊！】
【不被他搭訕不是最好的結果嗎！我本來就討厭他那種做派！】
【我為什麼要覺得失落！為什麼要去期待他走過來！】
她緊緊咬著櫻色的下唇，眼眶裡湧起一絲微弱的濕氣。
【笨蛋！笨蛋！笨蛋！】
一連串俄語在心裡瘋狂刷屏。
【白川悠是個大笨蛋！我也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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