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
白川悠推開真晝公寓的門。
廚房裡,他切開培根,煎至微焦,夾入吐司,鋪上洗淨的生菜與煎蛋。
剛把三明治裝盤,準備去臥室,走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真晝走了出來,她換上了整潔的居家服,淺金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今天沒賴床?」白川悠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我還準備去叫睡美人起床。」
真晝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不能總讓你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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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悠輕笑,在她對面落座。
真晝吃得很快,平時細嚼慢咽的動作,今天明顯加快了節奏。
吃完最後一口,她放下杯子,視線落在白川悠身上。
「怎麼?」白川悠咬了一口三明治。
「今天周日了。」真晝看著他,「你明天要交稿了。」
「嗯。」白川悠語氣平淡,「還來得及。」
「你不能這麼懈怠。」真晝微微蹙眉,
「周末是用來放鬆的。」白川悠靠在椅背上,「而且,寫小說需要靈感。」
真晝抿了抿唇,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
「其實,是你想看後續吧?」白川悠突然湊近。
真晝動作一僵,耳尖迅速染上緋紅。
「才不是。」她偏過頭,嘴硬反駁,「我只是監督你完成工作。」
「是嗎?」白川悠站起身,走向玄關,「那我回去了,突然想打遊戲找找靈感。」
「你——」真晝急了,猛地站起來。
看著白川悠嘴角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白川同學!」真晝氣鼓鼓地瞪著他。
「叫我什麼?」
「……悠。」真晝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寫嘛。」
白川悠轉身,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去洗碗,我拿電腦。」
十分鐘後,客廳。
白川悠坐在沙發上,打開文檔。
真晝洗完碗,極其自然地坐到他身邊,兩人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鍵盤聲響起。
第五章,記憶。
屏幕上,瀧喝下口嚼酒,意識被吸入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親身活過了三葉的一生。
畫面在文字中快速閃現。
母親二葉重病離世。父親拋棄神社,投身政界,丟下年幼的姐妹。
奶奶帶著三葉和四葉,扛起宮水神社的宿命。
真晝看著屏幕,呼吸變得清淺。
三葉那壓抑、枯燥、被規矩束縛的童年,與她何其相似。
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真晝轉頭,白川悠正看著屏幕,單手敲擊鍵盤,另一隻手卻緊緊握著她。
故事繼續。
記憶的洪流中,瀧看到了三葉獨自前往東京的畫面。
三年前,電車上。
三葉終於找到了瀧。她滿心歡喜地搭話,眼前的少年卻一臉茫然。
「請問,你是誰?」
三年的時間差,此刻的瀧,根本不認識她。
失落的三葉解下頭髮上的繩結,遞給了那個陌生的少年。
瀧猛然驚醒。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戴了三年的繩結。
原來,你早就來找過我了。
真晝眼眶泛紅。這種跨越時空的錯位,猶如鈍刀子割肉。
鍵盤聲不停。
瀧在三葉的身體裡醒來。
時間:10月4日。彗星墜落當天。
幾個小時後,小鎮就會毀滅。
瀧衝出家門,找到早耶香和敕使河原,拋出彗星撞擊的真相。
三人聯手劫持廣播,逼迫居民撤離。
但最大的阻礙,是鎮長父親。
無論怎麼聲嘶力竭,父親沒有絲毫動搖,強硬拒絕疏散。
計劃瀕臨崩潰。
天空漸漸染上橘紅。
黃昏之時,傳說中,現實界限模糊,可以看見本不該相見之人的時刻。
瀧甩開眾人,拼命跑向神體山。
山頂,隕石坑邊緣,時空在此刻重疊。
來自三年後的瀧,和身處災難當天的三葉,終於相遇。
「你這傢伙,跑去東京找我,那時候我怎麼可能認識你啊。」瀧笑著,眼淚卻砸了下來。
他解下手腕上的繩結,遞給三葉。
三葉接過,重新綁在頭髮上。
「為了醒來後不忘記彼此,我們把名字寫在對方手上吧。」瀧提議。
他拿起筆,在三葉的手心寫下字跡。
「哐當。」
筆掉在地上。
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黃昏結束,三葉的身影,在瀧面前憑空消失。
真晝雙手緊緊揪著裙擺,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目光落在屏幕上。
黃昏結束,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神體山上,瀧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掌心。
【「她的名字是……誰?」】
瀧拼命捶打腦袋,那個名字卻像流沙一樣從記憶中抽離。
【「我來這裡幹什麼?我在尋找誰?」】
另一邊,三年前的糸守鎮。
三葉狂奔下山,繼續執行拯救小鎮的計劃。夜風呼嘯,記憶同樣在腦海中飛速消退。
【「那個人的名字……是誰?」】
她一個踉蹌,重重摔在碎石路上,膝蓋滲出鮮血。
絕望中,她攤開手心。
那裡留著少年寫下的字跡。
只要有名字,就能想起來。
三葉睜大眼睛,看著手心。
上面沒有寫名字。
只寫著三個字:【我愛你】
真晝的大腦「嗡」的一聲。
視線瞬間模糊,積攢在眼眶裡的淚水決堤般砸落。
【「寫著我愛你,怎麼可能知道名字啊……笨蛋……」】
屏幕里,三葉在文字中痛哭。
屏幕外,真晝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悠……」真晝聲音發顫,轉頭看向白川悠。
鍵盤聲停下。
白川悠看著身邊哭成淚人的少女,他伸出手,將真晝拉進懷裡。
真晝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
「哭什麼。」白川悠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長髮。
「他是個笨蛋……」真晝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哽咽,
「寫名字就好了啊,寫我愛你……要怎麼找他……」
「因為名字會被時間抹去。」白川悠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但愛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