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了什麼！？」
警惕的向後退了一步，姜呂尚那高大的身體緩緩蹲伏，擺出了一個近似於狩獵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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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在他說話的這個間隙，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門不知何時悄然關閉。
同時，他附近越來越多的低溫倉發出了怪響。
這意味著低溫艙里的那些生物組織都動了起來，試圖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再活一遍。
但很快，姜呂尚就意識到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座工廠的詭異程度。
繼「生物區」的生物組織活躍過來之後，對面的「機械區」也出現了同樣的活化現象。
機械臂、傳動軸、關節模組、仿生脊柱……
姜呂尚甚至不確定，這些看上去是機械構成的仿生器官是否有真正的生物組織。
正如同那些已經活躍過來的生物器官中，又有多少在內在層面上是由機械支撐運轉的呢？
「創造生命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課題，你難道不覺得嗎？」
「但生命同樣很脆弱，隨隨便便一個意外就能夠終結一個人類的生命。」
「可這龍章卻不一樣，它能夠讓一個已經失去生命特徵的結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恢復運行。」
「既然如此，又何必將『生命』的定義局限於血肉呢？」
幽幽的聲音在工廠中迴蕩，但話題卻已經逐漸令人毛骨悚然了。
「一周前的那場災禍讓我明白，生命又何必局限於血肉、乃至於物質的形態呢？」
「你所化身的那條機械暴龍，以及最後那沖向太空、摧毀天基衛星的龍戰士，都已經充分向我證明了這一點。」
「最重要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找到了那枚能夠幫我啟動龍章的鑰匙。」
猛然抬起頭，姜呂尚腦中首先閃過的便是那個自稱「白山君」的少年。
「玄天經？」
「沒錯，就是玄天經，或者更準確說是『炁』。」
伴隨著聲音落下，周圍一塊塊屏幕接連亮起，與那些正在活躍的血肉器官、機械組織呈現出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緊接著，這些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張包含了肌肉、骨骼、神經、器官、甚至於經絡體系的人體構造圖。
以人體經絡為中樞，一股流動的「炁」不斷在神經、血管、肌肉、骨骼和器官之間流動。
那股「炁」每循環一次，自身就壯大一分。
就仿佛是在吸收生命的精華，不斷壯大和成長自己一樣。
然而那股「炁」並不是純粹的掠奪，而是一種近似於「共生」的狀態。
那股「炁」通過吸收生物體內的營養物質成長、淬鍊、蛻變，待到其自身構成一個基礎循環後便會反饋肉身。
「炁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它脫胎於生命，卻又獨立於生命之外。」
「在我看來，炁甚至根本就不是生命的產物，炁本身就是一種獨特的生命存在形式。」
「它通過模仿自己的宿主，逐漸構造出獨屬於自己的能力，獨屬於自己的生命形態。」
言語間透露出深深的迷戀和驚嘆，這還是姜呂尚第一次從對方的話中聽出了如此明顯的情緒。
「在生物體內的時候，它就像胚胎一樣處於發育階段。」
「宿主就是它的父母，給予它最初的DNA和養分，它也會仿照著宿主的模樣成長。」
「在這個階段，它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支援宿主，讓他們的身體素質得到提升，讓他們變得更加長壽。」
「然而這個長壽僅僅只是一個副作用，其本質是炁在給自己的成長爭取時間。」
「待到有朝一日，肉身的衰老到達物質極限的時候，已經成型的炁便會主動脫離這具肉身，成為一個獨立的新生命。」
「《玄天經》中將這種炁成長、獨立的過程稱為『養丹』，把它最後脫離肉身的形態稱為『元神』。」
姜呂尚沒有接話，只是緩緩張開了自己的爪子。
自從龍章啟動以後，那種不正常的輕盈感便始終沒有消失。而就在此刻，身側的低溫倉又傳來了一聲悶響。
「根據我的實驗和觀察，炁的成長還會受到宿主思想、觀念的影響……」
「宿主越渴求什麼，炁就會越往那個方向發展，強化肉身、掌控雷電、吞火吐水——也就是所謂的『神通』。」
「最後我意識到，這是一種類似於幹細胞的全能性，是炁的演化過程。」
「理論上來說，只要宿主的身體和思想足夠特殊足夠強大，那麼最終孕育出的炁也將是獨一無二的。」
儘管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好奇，但姜呂尚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道。
「所以呢？」
「這和你一開始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面對姜呂尚這不合時宜的好奇，平靜的聲音就像是早有預料般笑了起來。
「你果然不愧是柳葉的遺產，對於知識的渴求簡直與他如出一轍。」
「既然有血肉孕育的炁都能夠掌控雷電、吞火吐水……」
「那麼鋼鐵呢？那麼數據呢？又會賦予炁何等的能力？是否能夠讓它進化成為真正的量子態？」
就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樣，那些屏幕上的人體構造圖突然發生了變化。
一個個機械零件、一具具機械結構緩緩浮現，恰好與那些人體構造圖形成一個重疊的姿態。
骨骼與承重框架，肌肉與動力系統，神經與信息線路，心臟與能源核心，血管和能量迴路……
那些原本屬於生命的結構被機械取代，雙方之間呈現出了一種微妙的一一對應。
可惜的是，在機械取代血肉之後，那些原本游離於經絡之中的炁開始迅速變弱，直至最後徹底消失。
「看來你好像失敗了？」
神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姜呂尚不自覺的瞥向了機械艙中的那枚龍章。
時至此刻，姜呂尚已經大概猜出了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恐怖。
「我的確失敗了，用機械替代血肉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可好在我得到了龍章，它能夠讓失去活性的血肉重生，能夠讓沒有生命特徵的屍體活過來。」
「失去生命特徵的屍體，與沒有構成生命形態的機械，兩者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
平靜的聲音並沒有打算詢問姜呂尚的想法，他只是在自問自答。
「經過我的不斷嘗試，我終於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結論——沒有任何區別！」
話音未落，一隻低溫倉的艙蓋忽然崩開。
裡面的血肉組織滑落出來，卻沒有停在地上，而是與旁邊自行活動的機械結構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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