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運輸車隊已經開始撤離後。
姜呂尚這才跟著林秋，走向了另一座截然不同的地下工廠。
從這座工廠的規格、範圍和設施可以看得出來，這座地下工廠並不是工業園區原本的工廠。
這是在機械與人工合力之下，在短時間內挖出的一個臨時工廠。
可這並不意味著這個臨時工廠就不重要，相反這裡的線路之密集、零件之繁多，簡直是整個工業園區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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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站在工廠的大門口，一瘸一拐的林秋突然停了下來。
然後她也不管姜呂尚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轉身就朝著外面走去。
「你這手下可真有個性。」
微微撇了下嘴，姜呂尚渾然不在意的調侃道。
「她只是還在生氣。」
「畢竟韓錚死了，你還拆了她的手臂。」
順勢接過姜呂尚的話，平靜的聲音從工廠上方某個看不見的揚聲器中響起。
「只是一條機械臂而已，以你們展現出的技術和能力，重新修復應該不難吧！」
明明是疑問的句式，姜呂尚卻說得十分篤定。
「不完全是，那條手臂是她自己參與設計的。」
「從最初的義肢，到後來加入活體神經、記憶金屬，再到炁路的適配，一共改了十七次。」
敏銳的捕捉到了話里的關鍵詞，姜呂尚微眯雙眼繼續前進。
「炁路？聽上去難度挺高的？」
「當然，她為此差點死過四次，替換了自己的七根肋骨。」
平靜的聲音並沒有否認，只是那種異常的平靜卻令姜呂尚感到了一陣厭惡。
「聽上去她是完全自願的？」
面對姜呂尚的質疑，平靜的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古井不波的腔調。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只負責告訴她風險，然後儘可能讓結果值得。」
姜呂尚沉默兩秒，忍不住咧了咧嘴道。
「聽上去夠理性，但這改變不了你把他們當成實驗品的事實。」
這下輪到平靜的聲音短暫的沉默了一下，然後才緩緩說道。
「珍惜一個人，和允許她承擔風險，這並不衝突。」
於是就在二人短暫交流的間隙，姜呂尚已經正式進入了這間地下工廠的內部。
沿途的合金閘門自動打開、一路向下，兩側的牆壁光滑晶瑩，呈現出一種金屬特有的質感。
在頭頂那一道道慘白燈柱的照耀下。
首先映入姜呂尚眼帘的，是一排排銀白色貨架沿著牆壁向遠處延伸。
機械臂、傳動軸、關節模組、仿生脊柱以及各種姜呂尚叫不出名字的零件，被整整齊齊擺放在透明隔離艙內。
每一樣東西下面都有對應的編號和參數。
【抗壓強度：A】
【神經響應：0.17ms】
【耐熱上限：760℃】
【能量傳導效率：84.6%】
看上去就像一間再正常不過的精密機械倉庫，有標籤、有編號、有參數，甚至有著詳細的簡介。
然後，姜呂尚就看到了真正令他倒吸一口涼氣的東西。
那裡的貨架同樣整齊，同樣有標籤、有編號、有參數和詳細的簡介。
唯一不同的是，透明艙里裝的不再是金屬，一截呈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安靜懸浮在培養液中。
旁邊則是一段完整的神經束，再往後是骨骼、韌帶、眼球，以及數個依舊保持著緩慢搏動的器官。
而它們下面的標籤……
【肌纖維密度：A+】
【瞬時爆發強度：B】
【炁傳導效率：1.63】
【再生適配：優秀】
【排異反應：低】
「……」
不得不承認的是，一向神經大條的姜呂尚頭一次感到有些反胃。
機械與生物、鋼鐵與血肉、零件與肢體……
這些世俗意義上人類認知中的概念，在這座工廠里都不存在。
在這座工廠里，在這些東西的分類標準里，它們從頭到尾都只屬於一種東西——材料。
「你們……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下意識的低下頭，姜呂尚看到了那個距離自己最近的低溫倉。
那裡面是一隻完整的人類右手——五指微微蜷縮，皮膚蒼白，看上去甚至還能分辨出原本掌紋的形狀。
然而在這隻人類右手的下方，標籤上簡簡單單只有幾行字。
【高靈敏度神經末梢】
【炁路完整度：93%】
【建議用途：精密操控模組】
………………………………………………………………………………………………
「雖然我已經看出來了……」
「但我還是想問一下，這些是什麼東西？」
突然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姜呂尚深吸一口氣，然後指著旁邊的那些低溫倉問道。
「實驗材料。」
聲音依舊平靜，只是這種平靜在當前的環境下卻顯得異常滲人。
「我看的出來，我問的是這些東西以前是什麼！」
「人。」
沒有絲毫的遲疑，也沒有透露出一丁點的情緒，平靜的聲音甚至顯得有些理所當然。
「你把人當零件給拆了！？」
此時此刻，姜呂尚的語氣中不只有不可思議，還透露出些許物傷其類的憤怒。
「為什麼不可以？」
平靜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機械損壞後，尚且可以拆解、回收、重新利用，人為什麼不可以？」
「我能理解你的驚訝，但我必須和你說明的是，這裡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樣本來自實驗失敗後的遺體。」
「剩餘部分來自手術切除、器官替換以及主動捐獻。」
「我很少為了獲得某個器官而殺人，他們都來自於我的追隨者，都是自願的。」
聽聞此言，姜呂尚腦海中率先就浮現出了那四人組的身影。
「你口中的追隨者，也包括林秋他們？」
毫不掩飾的應聲答道，平靜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中傳出。
「沒錯，他們四人是從死亡中掙扎過來的強者。」
「縱使是死後，他們的肌肉、骨骼、神經系統依舊具備很高的研究價值。」
「如果僅僅只是因為它們曾經屬於『人』，就讓所有具備研究價值的結構一起腐爛，我並不認為這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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