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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軍令連發

  趙本從宮門出來的時候,轎夫還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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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腳踹在轎杆上,把人踹醒了。

  "去兵部,跑起來。"

  四個轎夫抬著他一路小跑,穿過半座應天城,在兵部衙門門前落轎。

  趙本撩袍子下來的時候膝蓋疼了一下,剛才跪得太久,骨頭還沒緩過來。

  衙門裡只有一個值夜的書吏在打瞌睡,被推門的聲音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

  "尚書大人?"

  "去把四個司的主事全叫來。"趙本把官帽往桌上一擱,扯了扯領口。

  "還有武選司和職方司的員外郎,一個都不能少。"

  書吏愣了一下。

  "大人,這都三更天了……"

  趙本瞪過去一眼,那眼神跟刀子差不了多少。

  書吏掉頭就跑。

  不到半個時辰,籤押房裡擠進了十幾個人。

  有幾個頭髮都沒束好,髮髻歪在一邊,眼皮腫著,一臉的茫然。

  趙本沒給他們醒神的時間,站在籤押房正中間,兩隻手背在身後,開口就是正事。

  "今夜的事只要弄錯一點,在座各位提頭來見。"

  十幾個人的困意一掃而空。

  "北元二十萬南下,前鋒已過庫克和林,距大同不足四百里。"

  籤押房裡沒有人出聲,但有兩個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趙本沒停。

  "皇上已定御駕親征,徐達為征北大將軍,藍玉為前鋒將軍。兵部今夜的差事只有一件,把軍令發出去。"

  他轉身走到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北方輿圖,四角用鎮紙壓著。

  趙本的手指點在大同的位置上。

  "第一道令,發大同守將汪興祖。"

  他的聲音乾澀,但字字清楚,像是用鏨子往石板上刻。

  "大同守軍就地堅守,不得出城浪戰。北元來攻,據城而守,消耗其鋒。等待京師主力北上會合,在援軍抵達之前,汪興祖部不得擅自出擊。"

  一個書吏蹲在角落裡飛速抄錄,筆尖蘸墨的動作快得像雞啄米。

  趙本的手指從大同往東劃了兩寸,停在宣府。

  "第二道令,發宣府鎮總兵。抽調精騎一萬五千,接令之日起三日內拔營,沿官道向大同方向運動策應。兩軍會合後聽徐達大將軍統一調遣。"

  手指繼續往西,划過太原,划過延綏。

  "第三道令,太原、延綏兩鎮,各抽兵八千人。不走大同方向。"

  趙本在輿圖上沿黃河北岸畫了一條橫線,指甲在紙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一萬六千人沿黃河北岸一字排開布防,截斷北元從河套方向西路迂迴的可能。沒有兵部調令,這條線上的兵一個都不許動。"

  他直起腰來,掃了一眼屋裡的人。

  "四道八百里加急,四個方向,同時出城。誰來寫?"

  職方司主事第一個站出來,從書吏手裡接過抄錄的底稿,鋪開公文紙,提筆就寫。

  武選司的員外郎在旁邊研墨,墨錠磨在硯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籤押房裡格外分明。

  四份公文寫完,趙本一份一份地過了目。

  每一份都核對了字句,核對了發往的鎮名和主將的姓名,核對了日期和印戳的位置。

  然後他從腰間摘下兵部大印,蘸了印泥,啪、啪、啪、啪,四份公文逐一蓋章。

  封火漆,裝竹筒,系油布,綴封條。

  四個竹筒擺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趙本走到籤押房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驛騎!"

  早就候在院子裡的八個驛騎小跑著過來,兩人一組,一組兩馬。

  趙本把竹筒一個一個交到他們手上。

  "大同、宣府、太原、延綏。晝夜兼程,馬不停蹄,死了馬換馬,換不了馬就跑著去。"

  他盯著領頭那個驛騎的眼睛。

  "三天之內必須送到。耽誤了軍情,你們知道什麼後果。"

  八個驛騎翻身上馬,四組人分四個方向衝出兵部衙門的院門。

  馬蹄聲在夜色里炸開,由近及遠,由響到啞,最後被城牆外面的曠野吞乾淨了。

  趙本站在台階上聽著蹄聲消散,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去年才打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嘟囔完自己苦笑了一下,轉身回了籤押房。

  城外大營那邊,藍玉比趙本動得還快。

  他到大營的時候鐵甲都沒脫,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鐵甲的領口裡滴,靴子上的黃土把轅門前的石板踩得啪啪響。

  一腳踹開轅門的柵欄,嗓子就先出去了。

  "全營點卯!銅鑼給老子敲起來!"

  值夜的軍官在帳里正靠著桌腿打盹,被這一聲吼得從地上蹦了起來,連鞋都沒穿穩就衝出帳去敲鑼。

  鐺鐺鐺鐺的銅鑼聲在夜空下傳出去老遠,一排排的帳篷帘子被踹開,甲葉聲、罵街聲、靴子踩爛泥的聲音攪成一團。

  火把從各營的值崗處一根接一根亮起來,像是有人在黑暗裡劃了一排火柴。

  四萬人的大營,從鑼響到列陣,不到半個時辰。

  藍玉站在點將台上往下看,火光照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隊列歪歪扭扭的,有些人的甲都沒穿齊整,但人都在。

  他扶著欄杆,沒廢話。

  "北元二十萬南下了!皇上御駕親征!老子是前鋒!三天之內拔營北上!"

  台下四萬張嘴同時閉緊了。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仰起來的臉上,有人的喉結滾了一下,有人的手指在槍桿上收緊了。

  藍玉一揮手。

  "各千戶以上軍官,半個時辰後中軍帳開會。其餘人各回各帳,收拾行裝,天亮之前把刀磨了弩校了,後天一早出發。"

  "散!"

  台下轟然應諾,聲浪從前排涌到後排,在夜空里震了好幾個來回。

  大營開始動了。

  殺豬宰羊做乾糧的、清點箭矢刀槍的、檢查大車軸承的、給戰馬釘掌換蹄鐵的,各營各隊忙成一團。

  藍玉從點將台上跳下來,直奔中軍帳。

  而在皇宮的另一頭,錦衣衛衙門裡,蔣瓛正在看一道密旨。

  不是兵部的公文,沒有走正規的渠道。

  帛紙上蓋著司禮監的印,字跡是朱元璋親筆的。

  蔣瓛在燭火底下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哈丹巴特爾交代了。

  孔希武和蒲念祖會跟著脫古思帖木兒的中軍南下。

  旨意只有一條:這兩個人,要活的。

  帛紙的最末一行是臨封之前加上去的,筆跡比上面的字粗了一圈,像是落筆的時候手上加了力。

  就一句話。

  "咱要在應天活剝了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