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0章 也里可溫

  一行人出了承華殿,往外城驛館趕。

  路上,朱標也得了消息,帶著兩個東宮屬官趕過來匯合。

  「翻譯找到了?」朱標策馬併到林遠轎子旁邊。

  「找到了三個。」林遠掀開帘子,「能不能用,得試了才知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到了驛館,院子裡的場面跟三天前差不多。

  八個紅毛換了乾淨衣服,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驛館的飯菜他們吃得慣不慣不清楚,反正盤子碗筷收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

  林遠帶著馬守仁走進院子。

  那絡腮鬍子的老頭一看見林遠,騰地又站了起來,兩步迎上來,嘴巴一張又要開始叨叨。

  林遠抬手攔住他,回頭把馬守仁推到前面。

  「馬先生,你聽聽他說什麼。」

  馬守仁走上前兩步,盯著那老頭的嘴,豎起耳朵。

  老頭又說了一長串。

  馬守仁的眉頭擰了起來。

  老頭說完,馬守仁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歪著頭想了一陣。

  然後他開口了。

  用一種跟漢話完全不同的發音方式,對那老頭說了一句什麼。

  老頭一聽,兩隻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嘴巴張了張,隨後猛地回頭,對身後那幾個同伴大喊了一聲。

  所有紅毛全站了起來。

  那個一直在小聲哭的女人捂住了嘴,另一個女人扶著她的肩膀,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

  絡腮鬍子老頭轉回來,對著馬守仁一頓狂說。

  這回說得更快了,帶著手舞足蹈,聲音都在發顫。

  馬守仁聽了好一陣,時不時插一兩個詞進去,有時候搖頭,有時候用手比劃。

  兩個人就這麼連說帶比劃地交流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林遠和朱標站在旁邊,一句都插不上嘴。

  終於,馬守仁轉過身來,面對林遠和朱標,深吸了一口氣。

  「侯爺,殿下。草民大致聽明白了。」

  「說。」

  馬守仁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們說的番話,跟草民祖父教的不完全一樣,但有六七成能對上。草民連蒙帶猜,聽出了個大概。」

  他指了指絡腮鬍子老頭。

  「這個老頭叫……」馬守仁又轉頭跟老頭確認了一下,「叫什麼安德魯,是他們這群人的頭。」

  「他說他們是從極西的一個海島上來的。」馬守仁比劃了一下,「那個島叫什麼,草民沒聽清,音太怪了。他們的船本來是沿著啥啥海岸往南走,去什麼銀地做買賣的。結果遇上了大風暴,船被吹離了海岸。」

  馬守仁頓了一下。

  「他說他們在海上飄了很久很久,船上的食物和淡水都快沒了,有幾個同伴死在了路上。他們把死人扔進海里,靠接雨水活了下來。」

  「後來,不知道飄了多少天,看見了陸地。他們拼命往陸地劃,結果船底撞上了淺灘,擱在那了。」

  馬守仁的臉上帶著一絲震動。

  「侯爺,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到了岸上之後,看見周圍的人長相穿著都跟他們印象中的拿什麼銀地完全不一樣,嚇壞了。」

  林遠聽完,沉默了幾息,銀地?印度吧?

  風暴把去印度的船吹偏了航線,在大洋上漂流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後被洋流帶到了大明的海岸。

  這種概率極低,但並非不可能,但是說實話確實有點扯,跟小說似的。

  海上的風暴確實能把船一路推著走幾千海里,加上洋流的作用,從印度的海岸被一路帶到東方來,雖然匪夷所思,但歷史上這種漂流到陌生大陸的事不是沒有先例。

  朱標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開口了。

  「他們說的那個海島,極西之地……先生,那是哪?」

  林遠看了他一眼。

  「根據記載猜估計是拂郎國。就是比大食國還要往西,在這片大地另一邊的地方。」

  朱標的嘴巴張了一下。

  「那得有多遠?」

  「從那邊走到大明?」林遠想了想,「陸上少說兩萬里,海上估計還會繞路。」

  朱標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萬里?走海上還更遠?還遭遇了風暴?還能活著?這群紅毛八字這麼硬的麼?!」

  「所以我才說,他們的航海經驗比大明任何一個水手都豐富。」林遠低聲說了一句。

  他轉向馬守仁。

  「馬先生,問問他們,船上那些牛是怎麼回事。還有,他們這一路上,是怎麼辨認方向的,靠什麼航行。你能問多少問多少,越詳細越好。」

  馬守仁領命,又轉身跟那絡腮鬍子老頭交談起來。

  院子裡嘰里呱啦的番話聲和偶爾蹦出來的幾個漢字混在一起,響成一片。

  朱標站在林遠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的東西很複雜。

  「先生,你說的沒錯。」他的聲音很輕。

  「大明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世界。」

  林遠沒接話。

  他盯著那幾個紅毛,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別的東西了。

  這八個人,不管是老天送來的也好,是運氣使然也好,他們帶來的,可能不只是幾頭牛和幾個活人這麼簡單。

  他們腦子裡裝著的東西,才是真正值錢的。

  洋流、風向、星象定位、遠洋補給……

  這些全是大明水師眼下最缺的。

  馬守仁跟那老頭聊了大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

  「侯爺,問出來不少。」

  馬守仁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劃拉。

  「那老頭說,他們辨方向靠的是星星。晚上看北邊一顆很亮的星,白天看太陽。還有一種東西,草民聽不太明白,好像是個鐵針,放在水裡會轉,永遠指著一個方向。」

  林遠點頭。

  羅盤。

  大明其實已經有了,只是叫法不同,航海上用得還不夠系統。

  「馬先生。」林遠站起身。「你這幾天先別走,就住在驛館裡,每天跟他們聊。我會列一些問題給你,你照著問就行。」

  馬守仁趕緊抱拳。

  「侯爺吩咐的,草民一定照辦。」

  林遠轉向朱標。

  「殿下,這幾個人得好好養著。吃穿用度別虧了他們,但也別讓他們到處亂跑。」

  朱標點頭。

  「先生放心,我來安排。」

  他頓了一下,看著院子裡那幾個紅毛。

  絡腮鬍子老頭正抓著馬守仁的袖子,又開始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一臉急切。

  那兩個女人也站起來了,湊過來聽。

  「先生。」朱標壓低了聲音。「這些人以後怎麼安排?」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群人,沉默了一會兒。

  「先把他們知道的東西全套出來。航線、造船、天文、地理,能問多少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