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華東升和王彪、謝輝一起，第一次對市府辦副主任、市長秘書白冰進行審訊。
與許昌宏、張志剛等人不同，白冰自從得知自己被雙規後，非但沒有擔驚受怕，反而吃得香、睡得好，氣色看上去很好。
這讓王彪和謝輝兩人詫異不已，同時暗暗感嘆，白冰能夠擔任市長陳勇的秘書，替陳勇干髒活累活，絕非偶然。
單論這份心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畢竟，很多廳局級以上的領導，被調查前後是兩個人，用蒼老十歲都不足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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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如同之前一樣，華東升擔任主審，謝輝負責記錄和配合審訊，王彪充當安全員。
三人就位，執法記錄儀開啟後，華東升率先開口道：「白冰，許昌宏和秦玲夫婦，已經交代了相關問題。你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聽到秦玲這個名字，白冰淡定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既然他都被雙規了，那秦玲被調查，也不意外。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坦然接受這個結果後，白冰面無表情地看著華東升，慢條斯理地開口。
華東升的面色也很平靜：「白冰，按照現有的證據，你收的錢超過五千萬。這些錢是你自己收的，還是陳勇安排你收的？」
「我白冰是一個貪官污吏沒錯，但我絕不會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陳市長對我有提攜之恩，你們想讓我栽贓陷害陳市長，門都沒有！」
白冰故作憤怒地迎上華東升的目光，面對鏡頭，倒打一耙，語氣斬釘截鐵。
這一刻，他選擇自己扛下所有，充分發揮防火牆作用，試圖將陳勇摘出去。
對他而言，這既是報恩，也是為了自己家人著想。
因為，他很清楚，既然他被雙規了，而且陳勇的情婦秦玲也被調查了，那麼他出去的可能性已經為零了。
作為陳勇違紀違法案件最關鍵的一環，只要他攬下所有罪行，不供出陳勇，那陳勇平安落地的希望會大大增加。
只要陳勇不出事，哪怕白冰把牢底坐穿，陳勇也會妥善安排他的家人，不說讓他的家人大富大貴，至少會讓他的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
「白冰，請注意你的用詞，什麼叫我們讓你栽贓陷害陳勇？我們是讓你主動交代，你收錢的具體情況！」
眼看白冰倒打一耙，負責記錄的謝輝，皺眉說道。
「我是收錢了，但數字記不清了。」
白冰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帶嘲弄的笑容。
華東升提醒道：「白冰，那些錢是你自己收的，還是你替陳勇收的，最終審判結果截然不同，你考慮清楚了？」
「我已經承認收錢了，你們還一個勁地誘導我往陳市長身上扯，小心我在法庭上告你們誘供啊！」白冰態度極其囂張。
華東升也不生氣，直接轉移話題：「那你說說，陳勇和秦玲的事情。」
這一次。
白冰沉默不語。
華東升又問：「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我既不知道，也不想說！」
白冰回答得很乾脆，臉上沒有即將鋃鐺入獄的驚恐，有的只是願賭服輸的坦然！
看到這一幕，謝輝有些惱火：「白冰，我希望你清楚，你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市府辦副主任、市長大秘了……」
「謝科，算了，不用跟他廢話了，到此為止吧。」
華東升打斷了謝輝，決定停止審訊。
因為，他看得出來，白冰和安山縣建委主任馬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馬明膽小如鼠，棍子還沒砸下去，就自己小撂了。
白冰頭硬如鐵，哪怕砸十棍子也不會交代問題，鐵了心想要獨自攬下所有罪行！
在這種情形下，除非陳勇被雙規和立案調查，否則白冰是絕對不會輕易開口！
聽到華東升的話，無論是謝輝，還是充當安全員的王彪，都有些愕然。
他們沒有想到，在張志剛、徐宏昌和秦玲夫婦都交代了的情況下，白冰還這麼頭鐵。
他們更沒有想到，華東升在白冰這碰釘子後，非但沒有像之前審訊其他幾人那樣砍瓜切菜擊破白冰的心理防線，反而選擇放棄！
不光是他們，就連白冰都感到有些意外。
同時，他也很好奇，就華東升這水平，是怎麼撬開張志剛、許昌宏等人的嘴巴的？
很快，答案揭曉。
當監控關閉，華東升帶著王彪和謝輝兩人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白冰，今天的審訊只是走個過場。」
走過場？
什麼意思？
無論是白冰本人，還是王彪和謝輝兩人，都是一臉懵逼。
仿佛為了回應三人似的，華東升語出驚人道：「白冰，我勸你好好想一想，怎麼交代相關問題。因為，用不了多久，你就會主動求著找我交代問題！」
「呵呵，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冷。」
白冰戲謔一笑，只覺得華東升腦子進水了！
王彪和謝輝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湧現出了同一個疑惑：華專員手裡還有牌？
幾分鐘後。
華東升來到了組長何剛的房間，匯報了對白冰的審訊情況。
「看來這個白冰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啊！」
何剛聽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身為市紀委副書記的他，是從紀檢部門的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擁有豐富的辦案經驗，知道白冰這種人是最難對付的！
就在何剛感到棘手的同時，華東升再次說道：「組長，我建議暫時停止對白冰的審訊，整理關於陳勇涉嫌違紀違法的資料，上報市委。」
「東升同志，你的意思是？」
何剛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華東升的用意。
華東升直接了當說道：「建議由市委向省紀委上報關於陳勇涉嫌違紀違法的材料，申請對陳勇採取雙規措施。」
「東升同志，你應該很清楚，白冰是陳勇違紀違法案子中最關鍵的一環。如果白冰不如實招供，證據鏈就不齊全，直接將陳勇的問題上報市委和省紀委，會不會太草率了？」何剛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華東升正色道：「組長，事到如今，如果省委要查辦陳勇，現有的線索和證據足夠了！反之，哪怕白冰交代了問題，也沒有意義！」
何剛臉色一變，一臉驚訝地看向華東升。
雖然他早就推斷，身為見習生的華東升，借調調查組，負責查辦安山案件，是有人在後面授意，相當於來監督辦案的！
但華東升一語道破天機，還是讓他感到很意外。
上面要用的人，你扳不倒；上面不用的人，你保不了。
這個道理，不要說是普通老百姓，很多在體制內混了一輩子的人，都是似懂非懂。
而華東升只是一個見習生！
如果沒有人在背後傳授華東升這一切，或者華東升從小在特殊環境裡薰陶，僅憑自己在這個年紀就悟出這一點，那華東升簡直就是為官場而生！
華東升見何剛不說話，又補充道：「組長，只要陳勇被雙規，白冰的心理防線會在瞬間坍塌，然後主動找我們交代問題。」
「東升同志，就按照你的建議辦！」
何剛從驚訝中回過神，直接採納了華東升的建議。
因為，他知道，既然華東升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決定，那表明是華東升背後大人物的意思。
「謝謝組長支持！」
華東升表示感謝，同時心中暗道一聲：
齊叔，請開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