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濟州市00002車牌的專車裡。
市長陳勇親自充當司機開車,秦玲和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坐在汽車後排。
小男孩趴在秦玲的腿上睡著了。
秦玲摸著小男孩的腦袋,心神不寧地問道:「事情已經嚴重到了我和孩子非走不可的地步了嗎?」
「那倒沒有,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陳勇說道。
秦玲一臉委屈:「我一個人帶孩子出去,有些害怕。」
「你們到了南港,會有人接你們。我讓人在四季酒店包了房間,你們住一段時間,等我處理了這邊的事情,你們就回來。」
陳勇開口安撫,說出自己的計劃。
南港四季酒店今年剛開業,被稱為望北樓,不少貪腐官員畏罪潛逃,第一站都會選擇那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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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玲聽陳勇這麼一說,放下心來。
但很快,她通過車裡的後視鏡,看到陳勇眉頭緊鎖,表情凝重而惱怒地盯著前方。
她有些疑惑,連忙看向前方,赫然看到高速路口被設卡了。
這讓她瞬間又緊張了起來:「怎麼突然設卡了?不會有事吧?」
「沒事。」
陳勇說著,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死死地盯著站在路障前的華東升,心中既震驚,又憤怒。
驚的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給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葛旭陽打了招呼,讓葛旭陽撤走了監控秦玲的幹警,結果秦玲的行蹤還是在市委聯合調查組的掌控中。
怒的是,那個被他當成蟲子、隨手可以摁死的華東升,竟然設置路障攔自己的專車!
驚怒之後,陳勇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踩剎車減速,同時摁響了汽車喇叭。
雖然他判斷出,華東升帶人設卡攔車,是為了帶走秦玲,但他還是用摁喇叭的方式,提醒華東升幾人:這是市委2號車,不是你們可以攔的!
然而——
華東升四人像是木樁一樣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壓根沒有讓開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陳勇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型,不得不停下車。
汽車停穩,陳勇不等華東升四人走近,便主動下車,一臉威嚴地呵斥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們在這裡設卡的?」
「您好,陳市長,我們是市委聯合調查組的……」
華東升主動迎上陳勇,自報家門,態度很客氣。
然而——
不等他的話說完,陳勇便冷聲打斷:「既然你認識我,還攔我的車?部委領導今天到濟州市調研,我和相關同志要去機場接機。馬上撤掉路障,否則影響了接機,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陳市長,您去機場接部委領導,居然自己開車?市府辦沒給您安排司機嗎?」
面對頤指氣使的陳勇,華東升也不慣著,直接戳破陳勇的謊言——你特麼送你女人和孩子畏罪潛逃了,竟然還說得這麼大義凜然?
「華東升,有些問題不是你一個小小實習生該問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可以碰的。」
眼看華東升直接打開窗戶說亮話,陳勇也不再掩飾,冷眼盯著華東升,發出嚴厲警告,「撤掉路障,讓開通道!」
沒有回答。
華東升的目光被前方一道身影吸引了。
在陳勇專車後方不遠處,停下了一輛大眾帕薩特,一名穿著白西裝的美少婦從車中走了下來。
安山縣剛上任的縣委書記方芸。
她準備去省城拜訪相關領導和單位,尋求支持,結果在高速路口看到了市委00002號專車,準備下車跟市長陳勇打招呼。
陳勇見華東升不為所動,眉頭一挑,低聲喝道:「你沒聽到我的話嗎?」
「陳市長,我們按照市委聯合調查組的工作指示,請秦玲女士去調查組配合調查!等我們帶走秦玲女士,馬上撤掉路障,讓開通道,絕不影響您的工作!」
華東升收回目光,做出回應,聲音很大。
他沒有想到,自己和方芸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會以這樣一種形式。
但他看出,方芸看到了陳勇的車,想跟陳勇打招呼,所以故意大聲回應陳勇,以此提醒方芸不要接近。
嗯?
方芸聽到華東升的話後,瞬間停下了腳步。
碰到領導,主動打招呼,這是禮貌,也是尊重,但也要分場合。
有兩種情況是絕對不能主動打招呼的。
一是領導在忙的時候,下屬主動打招呼,屬於沒有眼力見的表現,非但不會讓領導感受到尊重,反而覺得你多事,影響他工作。
二是領導丟臉的時候,下屬主動打招呼,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沒事找罪受。
今後,只要領導看到你,都會想到自己出糗丟臉的事情,一定會對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只要領導在位一天,你就不要幻想提拔了,不被穿小鞋就祖墳冒青煙了!
方芸出身京城方家,又嫁到了豪門陳家,混到了縣委書記,對這些簡單的人情世故,自然是心知肚明。
而且,她到安山縣上任後,對安山的案子格外關注,也知道市府辦副主任、市長秘書白冰被雙規的事情,隱隱猜測陳勇這次有可能要渡劫。
為此,當她聽到華東升的話,得知華東升是市委聯合調查組的,正在辦案子,第一時間打消了跟陳勇打招呼的念頭,重新上了車。
與此同時,陳勇冷冷盯著華東升,寒聲道:「你們要找秦玲配合調查,跟攔我的車有關係嗎?」
「陳市長,有關係,當然有關係。根據我們得到的信息,濟州市昌宏建設集團有限公司總經理許昌宏的妻子秦玲,在您的車上。」
華東升毫不畏懼與陳勇對視,直接捅破窗戶紙,撕掉陳勇的偽裝。
這一次。
陳勇沒有說話,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華東升,眼中有殺氣涌動。
如果殺人不犯法,外加手上有一把AK47的話,陳勇絕對會把華東升突突了!
華東升見狀,不再多說,徑直朝前走去,準備請陳勇心愛的愛妃下車。
然而——
華東升剛邁出一步,便被陳勇伸手攔下了:「等等,我給市紀委馮書記打電話。」
再次聽到陳勇的話,華東升想了想,還是停下了腳步。
倒不是他怕市紀委書記馮克明會向陳勇妥協,影響自己帶走秦玲,只是給馮克明一個面子。
果然,如同華東升所想的一樣,馮克明非但沒有向陳勇妥協,甚至連陳勇的電話都沒接!
顯然,馮克明知道華東升的行動,也猜到了陳勇打電話的目的。
這個時候,不接電話,是最好的選擇!
馮克明不接電話,讓陳勇的臉色很難看。
他意識到馮克明是故意的,但還是不死心,又打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
「陳市長,現在可以了嗎?」
眼看電話沒有接通,華東升開口問道。
「等著!」
陳勇冷著臉,呵斥道。
華東升眉頭一挑,不再慣著陳勇:「抱歉,陳市長,我沒法再等了。」
話音落下,華東升撥開陳勇的手,要走向前方的濟州市00002號專車!
「你敢?!」
陳勇臉色一變,一把抓住了華東升的胳膊。
「陳市長,你這是要阻止我們帶走秦玲,公然妨礙公務?」
華東升表情平靜,直接給陳勇扣了一頂大帽子!
陳勇直視著華東升,沒有說話,像是要用目光逼迫華東升屈服!
「王隊!」
華東升扭頭看向王彪。
「到!」
王彪下意識雙腳併攏,做出回應。
「我去請秦玲女士下車,配合調查。如果有人阻攔,你按照妨礙公務,採取強制措施!」華東升沉聲說道。
陳勇冷冷掃了王彪一眼,仿佛在說:你敢對我採取強制措施?
迎上陳勇的森冷目光,王彪嚇得渾身一哆嗦,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但他很快魂兮歸來,咬了咬牙,大聲回應了華東升:「好的,華專員!」
話音落下,王彪立刻走了過來,向陳勇敬禮,故作鎮定地說道:「陳市長,我們也是按照規定履職,請您體諒一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陳勇的血壓瞬間飆到一百八,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與此同時,前方那輛大眾帕薩特里,無論是安山縣縣委書記方芸,還是她的司機和聯絡員,都驚得不輕:
他們瘋了嗎?
不但攔市長的車,還警告市長妨礙公務?
仿佛為了回應他們似的,華東升甩開陳勇的手,大步走到濟州市00002號專車前,拿出了手機。
「咔。」
下一刻。
現場響起了一聲輕響。
諾基亞N70,記錄「美好生活」。
秦玲目瞪口呆坐在濟州市00002號專車裡的樣子,被不畏強權的華東升同志,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