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此行是抱著解決紛爭的決定去的。
所以，為了萬無一失，在路上的時候，沙瑞金還特意讓白秘書親自將電話打給了遠在海外的省長劉長林。
眼下他進入漢東省也四五個月了，也算是看清楚了王煉為什麼能有恃無恐。
不是因為王煉不想晉升了，而是因為劉長林需要王煉這個搞經濟的黑馬。
所以王煉才敢在他面前掀桌子。
將整個漢東省攪動的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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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煉的底氣也就來源於劉長林。
只要他能拿下劉長林，那麼說服王煉滾回岩台市，並且將那各地市頭疼無比的《新十條》予以改制，就會相當容易。
王煉是個聰明人，不可能在失去依仗的情況下依舊選擇和自己對著幹。
「沙書記，我們和海外有時差，現在打過去怕是……」
白秘書還有些猶豫。
沙瑞金卻並不在意，「半夜打過去才顯得有誠意嘛。」
白秘書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
沙瑞金自然知道自己半夜打過去，跟著劉長林的時間來才是最有誠意的。
但問題是，這樣一來，他不就主動示弱了嗎？
而且，順著劉長林的時間來，劉長林不當回事兒敷衍了事他虧死。
只有現在打過去，才能隱晦的告訴劉長林，自己生氣了！
劉長林固然可以意氣用事拒絕自己，但就要考慮考慮代價了。
不說那些對立之類的嚴肅後果，只說明面上最簡單的後果 ，那就是他不排除天天這個時間騷擾劉長林。
果不其然，第一遍打過去之後，電話無人接聽。
白秘書看向沙瑞金，沙瑞金淡淡道：「再打，打到他接聽為止！」
雖然對面的劉長林那邊是深夜，但劉長林是誰？他是漢東省省長！
如此拼命的在海外拉投資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漢東省的經濟發展，和他未來的仕途？
漢東省的任何風吹草動估計都在劉長林的關注之中，所以沙瑞金不認為劉長林會關機睡覺。
沙瑞金的判斷是正確的，當他第二遍電話打過去的時候，電話被秒接。
只不過和沙瑞金預想不同的是對面的劉長林很是精神，絲毫都沒有因為被打攪了休息而惱怒，反而很是平靜，似乎心情還很不錯。
「瑞金同志嗎？」
沙瑞金從白秘書手中接過電話，嘴角也帶著笑意，「是我，長林同志，沒打擾你休息吧？」
白秘書忍不住默默轉過腦袋去。
沙書記真會說廢話啊。
這深更半夜的，怎麼可能沒打擾對方休息？
「還真沒有。」
「也是巧了，我今天拉了一筆投資，霍爾財團對我們龍國這些年的發展很看好，所以，有意願對我們進行投資，保守估計將覆十餘個領域，我們一直促膝長談到十分鐘前，我才將他們負責人送走。」
沙瑞金頓時有些不嘻嘻。
這劉長林還真在海外搞出動靜來了？
這老小子真是夠可以的，這麼能折騰。
「那就恭喜長林同志了，只不過我們對境外資本的政策還是比較……注意分寸的，這種中型財團大規模進入我們漢東省，是不是會對我們漢東省本土經濟體和民營企業造成衝擊，還是要好好權衡一下的。」
「也不能為了進部而進步，你說是吧？」
他進入漢東省這麼久了，依舊毫無建樹。
可這劉長林卻捷報頻頻，這讓沙瑞金多少有些吃味。
就連他自己在說出這番話之後，第一時間都覺得自己說的有些不太妥當，似乎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
劉長林倒是不在意這些，聲音依舊平和，甚至有些謙卑，和此前常委會上的武將形象判若兩人，「瑞金同志提醒的對，這也是我在著重考慮的，不過這件事情目前也只是意向，具體落地還需要等對方調研團進入我們漢東省實地考察之後才能確定是否正式建立合作。」
「所以目前考慮後續的衝擊問題，多少有些為時過早。」
「對了瑞金同志，你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漢東那邊有什麼情況？」
劉長林不願意在自己拉來的投資上多談，似乎是怕沙瑞金聽多了心情不好使絆子。
沙瑞金也懶得聽這些東西，他和劉長林的工作內容本身還是有區別的，所以劉長林的這些成功，還不足以讓他動歪心思拆台。
他也順著劉長林的話道：「長林同志應該已經知道省紀委調查王煉同志的烏龍事件了吧？」
「略有耳聞。」
「嗯，這件事情說來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全，原本我想著息事寧人，但王煉同志似乎對省委意見很大啊，都五十歲的人了，居然使性子耍脾氣，待在省城不走了。」
「眼下岩台市群龍無首，已經開始無序擴張，原本的《新十條》也開始變樣了，岩台市各部門都變本加厲的挖其餘地市牆角，高校人才、本土龍頭企業、甚至各地市的人口……」
「只要是被岩台市盯上的，幾乎都會成為岩台市的囊中之物，根據我最新掌握的數據，岩台市短短兩個月，人口增長了三萬！僅僅過去一周，就增長了一萬！」
劉長林：「嚯！這岩台市放開三胎了嗎這麼猛？哦我懂了，是岩台市生育福利政策好，所以新生人口多！」
「這王煉真能幹啊。」
沙瑞金額頭青筋暴跳，恨不得將劉長林從手機中揪出來暴打。
這老東西這絕對是故意的！
自己還沒說王煉的問題呢，他居然就夸上王煉了。
這是想將自己提前堵回去？
沙瑞金黑著臉，聲音嚴肅，「長林同志，岩台市這些人口可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們人口增長的猛，可呂州市等地市的人口流失的卻很嚴重！」
「按照最近這種速度，一周一萬，一個月就是十萬，一年就是五百萬！」
「他岩台市統共才五百萬人口！這麼下去會撐死岩台市的！」
劉長林幽幽道：「瑞金同志，你數學學的誇張了。」
沙瑞金要的就是誇張，不誇張劉長林會管嗎？
「長林同志，事態嚴峻而緊急啊！」
「最近幾天各地市都已經炸鍋了，各地市的一把手二把手天天來我這裡排隊打卡，再這樣下去，我可壓不住了。」
「到時候捅到朝歌，對你我影響可都不好啊。」
沙瑞金說的半真半假，也算是這次使出了殺手鐧。
劉長林畢竟是省長，對這種動亂還是要插手干預的，不能一心只搞經濟政績，否則真出了亂子，劉長林也的確難辭其咎。
畢竟漢東省走的是因地制宜，均衡發展，共同富裕的路子。
岩台市當年扶持其他地市產業發展，其實就是在踐行這一底線和原則。
而現在，屠龍少年成了惡龍，這是在犧牲其他地市的潛力，用來成為岩台市的養料！
漢東十二地市都被岩台市吸血，長此以往，到底是漢東省岩台市，還是岩台省漢東市？
所以當沙瑞金被迫使用殺手鐧的時候，劉長林也收起了看好戲的心態，開始真正意義上分析岩台市這種快速擴張的路子，到底會對全省造成何種影響。
片刻之後，劉長林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瑞金同志，王煉從一開始制定《新十條》本意就不是在針對其他地市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政策執行力度空前絕後，這和他被困在省城有極大關係。」
「我可以站在全省的角度，讓岩台市適可而止，但我站在副班長的角度，你讓我如何安撫王煉同志？」
「前不久你剛叫停了他的常務副，沒過多久你又拒了他晉升副省長，接著侯亮平空降漢東後直奔岩台，一周後王煉就被你和國富同志叫去談話。」
「這一樁樁，一件件，怕是早就讓王煉同志對省委意見巨大，現在出了事情了，你讓我強行壓下民憤？這黑臉我唱不得啊。」
「對一個實幹高級幹部如此刻薄，日後誰還會聽我劉長林的？」
「漢東經濟，誰還敢傲立枝頭獨領風騷，一騎絕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