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剛放亮,趙橫便去東市上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除了給族裡的幾匹布料,一些糧食糕點之外,還有顧長安特意從南昌帶回來的幾盒徽墨、湖筆。
讀書人最重文墨,這些東西送給族裡的後輩,再合適不過。
晨時一過,趙橫便過來道:「少爺,都準備好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走吧,回家。」
馬車緩緩駛出永寧縣,又過了兩個時辰後,便進入了清江縣的地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官道兩旁的稻田已經泛起金黃,偶爾還能看見早起的農人挑著鋤頭,迎著晨光走向田間。
一路行來,景色越來越熟悉。
顧長安掀開車簾,望著道路兩旁緩緩後退的景物,嘴角也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兩年前,他初到清江,對這裡的一切都覺得陌生。
而如今,這條往返過許多次的小路,卻早已印在了記憶里。
馬車越過一座石橋,又繞過一片橘林。
樹上的橘子已經漸漸泛黃,再過一段時日,便到了成熟的時候。
顧長安望著那片橘林,不由想起去年秋天。
那時院試剛過,顧長平一個人背了一簍橘子到永寧縣時,說是要送給自己嘗嘗。
如今想來,那股清甜似乎依然記憶猶新。
馬車繼續前行,不多時,顧家村已經遙遙在望。
村口那棵老槐樹依舊立在那裡,只是枝葉比去年更加繁茂了幾分。
還未等馬車靠近,便有幾個正在村口玩耍的孩子認了出來。
「長安哥回來了!」
一聲喊出,幾個孩子立刻朝村里跑去。
「解元公回來啦!」
「長安哥回來啦!」
……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安靜的小村便熱鬧起來。
不少正在田間勞作的村民放下鋤頭,婦人們也紛紛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等馬車停下的時候,村口已經圍滿了人。
「長安!」
「解元公!」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顧長安連忙下車,一一拱手還禮。
雖然如今顧長安已經是江西解元,可在他們眼裡,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還是那個兩年前剛從京城回來的少年。
人群中,顧長平也迎了上來:「長安哥,恭喜了!」
顧長安看著這位族弟,如今也成熟了不少,笑著問道:「如何,明年鄉試你準備下場嗎?」
顧長平笑著搖頭道:「長安哥,不是誰都能像你這麼厲害的,我應該要再等三年,等下一次再下場。」
顧長安點點頭道:「厚積薄發也不錯。」
就在這時,人群緩緩分開。
顧景堂拄著拐杖,在兩名族人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老人比去年又蒼老了幾分,背也更加佝僂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上下打量著顧長安,許久之後,才重重點了點頭。
「好,好啊。」
「顧家祖宗保佑,又出了個解元。」
老人說著,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
顧長安連忙上前扶住老人。
「族長。」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笑著說道:「先回祠堂。」
「你如今中了江西解元,該先去見見列祖列宗。」
顧長安鄭重點頭道:「理當如此。」
……
顧氏宗祠內,香火繚繞。
顧長安換上準備好的祭服,恭恭敬敬上香、叩首。
祭禮結束之後,族中眾人這才重新回到前院。
祠堂外早已擺好了幾張長桌。
村裡的婦人們忙著端菜上桌,孩子們則圍著顧長安轉個不停。
有人問鄉試是什麼樣子,有人問江西解元是不是全江西第一,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偷偷摸著顧長安放在桌上的湖筆,眼裡滿是羨慕。
顧長安也不嫌煩,笑著一一回答。
他將帶來的筆墨交給族長,又笑著說道:「這些東西,就留給族裡的孩子們吧。若是誰願意讀書,便從族裡支取。」
顧景堂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好。」
就在這時,顧長安忽然注意到,人群最後方,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看起來有點面生,遠遠站在那裡,一句話也沒有說。
見顧長安望來,他連忙低下了頭。
顧長安笑了笑,也沒有多問。
……
午後,酒席漸漸散去。
族人們陸續離開。
顧景堂卻輕輕叫住了顧長安。
「長安,你隨我來。」
老人拄著拐杖,慢慢朝祠堂後面的族屋走去。
顧長安跟在身後,有些疑惑,卻並未開口。
走進屋內,顧族長揮了揮手,示意旁邊兩名族人退下。
等房門關好之後,老人這才走到牆角,緩緩打開一隻厚重的木箱。
隨著箱蓋掀開,一抹雪亮的銀光頓時映入眼帘。
整整一箱銀錠,擺放得整整齊齊。
顧長安腳步微微一頓。
「這是……」
老人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前幾日,京城來人了。」
顧長安緩緩抬起頭。
顧景堂繼續說道:「來的是一位管事,帶著幾十名護衛,一路到了咱們顧家村。」
「他說,這是你父親送回來的,整整五千兩銀子。」
顧長安沉默下來,目光靜靜落在那一箱白銀之上。
顧景堂卻仍舊滿臉喜色。
「那位管事說,顧相交代了,這筆銀子,一半用來修祠堂、修族學,一半留作族中子弟讀書之用。若是以後族裡再有人有讀書的天分,便由族裡出資供養,再不用像過去那樣東拼西湊。」
說到這裡,老人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長安,你爹……沒有忘記顧家村啊。」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顧長安依舊望著那一箱銀子,久久沒有說話。
父親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
他若不做,便無人能夠勉強。
他若做了,也從不會向任何人說明緣由。
只是……
顧長安忽然想起,父親入閣多年,卻從未向顧家村送回過一兩銀子。
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是因為自己中了江西解元?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又被他緩緩壓了下去。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父親做事,從來不會向任何人解釋。
既然如此,總有一天,他會自己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