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狼老祖將寶幡向下一揮,萬丈狼相挾著幽月撲下,蒼穹仿佛裂開一口深淵,要將陸玄連同身後的天軍盡數吞沒。
陳祐駭得神魂俱顫,方要喊他快退,卻見陸玄已經舉起巡天印,迎著那片黑暗沖了上去。
這一下,他拿什麼擋?!
沈威望著落下的幽月,眼底反倒掠過笑意,顯於外的本源氣機愈發衰敗,巡天印上僅剩的星光也搖搖欲滅。
他已經算準,只要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慘死在次,相信就算是昊天也不可能不了了之……到了那時候,就算他不想要接因果,也不可能了!
然而,還不等幽月壓近,一道九天玄光忽地貫穿妖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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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素色雲界旗在蒼穹展開,滾滾黑氣被當空截斷,萬丈狼相轟然撞入雲霞,竟再也壓不下半寸。
九天玄女踏雲而至,臉色陰沉惡狠狠颳了渾身染血的陸玄一眼,隨後抬手便將旗光落向玄狼幡。
兩件靈寶碰撞,群山大震,玄狼幡上的狼紋接連熄滅,玄狼老祖連退數步,頭頂幽月亦被雲霞鎮住,周身妖氣一時難以運轉。
「玄狼,收手!」
玄狼老祖望見她,眼底怒火尚未散去,便又見一卷金色法旨在雲中展開,天帝威儀隨之落下。
「奉陛下旨意,諸妖即刻停手,陸玄率天軍回返,不得再戰!」
沈威身形一晃,勉強站穩,指著下方散落的甲冑,憤聲道:「玄女,此妖抗拒法旨,殺我天庭將士數千!若就此放過,天庭威嚴何在?!」
九天玄女看著他染血的衣袍,臉色越發難看。
來時昊天鏡中所映,她都看見了。
這天君竟似全然不知畏懼,自己若遲來片刻,他還要迎著玄狼幡送命!
「先奉旨回天。」
她將法旨送到沈威面前,聲音冷了下來:「餘下之事,到陛下面前再說。」
玄狼老祖握著寶幡,呼吸尚未平復,九天玄女的目光已經轉向他。
「天軍奉旨收兵,你若再動手,那就不是今日這些人來問你了。」
玄狼老祖看了眼法旨,又望向雲中尚未散去的星陣,緊繃的手掌終於緩緩鬆開。
九天玄女已經到了,再打下去,天庭還會派誰來?自己殺了這麼多天兵,難道真要連昊天也引下來?
他是來替族人謀生路的,哪裡敢將黑水山最後那點根基,也一併押上。
「老夫奉旨。」
這四個字說出口,玄狼老祖心中憋悶至極,卻終究收回寶幡,喝令族人退陣。
韓靖見玄狼一族撤回,亦不敢再戰,急忙鳴金,帶著殘部向後收攏。
姬發眼見青州營壘已經被破,正欲追擊,望見雲中尚未合攏的天帝法旨,最終還是按下令旗。
沈威看著玄狼老祖退回妖雲,心中卻掃興。
原還想讓他再鬧大些,誰知法旨一到,便又縮了回去。
這老妖有了洗業的好處,反倒越發捨不得拼命,實在不甚大用。
…………
凌霄殿上,殘破的天軍陣旗擺在玉階前,陸玄衣袍染血,四位副官也各有傷勢,殿中諸臣卻沒有誰開口慰問。
太白金星將軍報呈上,聲音壓低:「此行天兵隕落八千餘,重傷近萬,雲舟毀去十六艘,天羅地網陣旗亦有折損。」
司辰天君看著陸玄那件血袍,陰陽怪氣道:「好一個為陛下分憂,三萬天軍出去,回來連陣旗都破了」!
昊天看過軍報,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陸玄,朕命你查問,招撫,何時命你出兵征討?!」
沈威立即躬身:「回陛下,玄狼以妖陣攔住天軍,不肯撤陣受查,臣若當著諸侯的面退走,豈非告訴人間,天庭法旨還不及他一道妖陣?」
「所以你便開打?」
昊天聲音越發冰冷。
沈威卻仍抬起頭:「臣本想將其拿下,再問聚兵之事,不料此妖竟敢殺我天兵!」
沈威神色仍有憤慨,
「臣修為不足,未能鎮住此妖,願受責罰,但臣不敢讓陛下威名,折在這等妖庭餘孽手中!」
陳祐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接話。
臨行時的叮囑,此人全答應了,真到了陣前,眼裡卻只剩天庭顏面,連命都可以不要,還能勸得動什麼?
昊天看著陸玄,眉頭漸漸皺緊,他氣的何止是這些天兵死傷。
三萬天軍下界,反被玄狼殺得陣勢崩散,最後還須玄女持旨解圍,諸侯親眼看著,這天庭威名究竟是立起來了,還是折下去了?
偏偏陸玄至今仍覺得,自己是在替他爭這份威嚴。
昊天目光掠過那些破碎的陣旗,再看陸玄一副等候領罪,卻仍不肯改口的模樣,心中終於生出幾分難言的煩躁。
滿殿的人不肯出力,此人倒肯,卻一出手,便將天庭送到了進退兩難之處!
若此時再派兵討玄狼,妖庭舊族勢必要被逼得聯手,連諸王,龍族都可能受其牽連,若不追究,天庭死了這麼多人,最後卻只傳下一道停戰法旨,又讓天下如何看他?
沈威垂著頭,聽見御案上酒盞被緩緩推開的聲響,眼底笑意終於深了幾分。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都各自回洞府吧!」
昊天擺了擺手,未再提玄狼,也未定下陸玄的罪責,便徑直起身離去。
司辰天君握著玉笏,眼底掠過幾分不甘。
闖下這般禍事,竟連一句責罰都沒有?可御座已經空了,他準備好的那番話,終究只能咽回腹中。
沈威也隨著退出凌霄殿,心中卻失望。
天軍死傷過半,天庭威名也折在諸侯眼前,昊天竟仍不肯追討。
這位天帝所受的限制,恐怕比自己原先想的還要深。
不過今日之後,各族都知道天庭出了兵,玄狼也殺了天兵天將,這份因果已然結下,昊天想置身事外,也沒有先前那般容易了。
沈威回到巡天司,將屬官遣退,正欲斂去身上的傷勢,殿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陸天君,我可以進來麼?」
七公主又來了?沈威心念一轉,周身氣息仍維持著萎靡模樣,起身將殿門打開。
紫兒站在玉階前,今日沒有侍女相隨,手中只提著一壺酒。
她目光落在沈威染血的衣袍上,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都回天庭了,怎麼還不換下?」
沈威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側身:「臣方才回來,尚未來得及收拾,不知娘娘又有何吩咐?」
「今日不是娘娘讓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