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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腳印

  第36章 腳印

  天蒙蒙亮,只眯了一會兒的桂岡起身看向山下。

  原來這個快子村里仍有不少住家,一大早,路口用磚頭搭建的兩個臨時大灶升起炊煙,有人熬粥、施粥,長嶺蕭氏連綿大宅的廢墟中仍有些可供遮風擋雨的所在,人們扶老攜幼鑽出,如涓滴細流聚到粥棚下排隊。

  他摸摸肚子,感覺也有些餓。

  辟穀丹能管十日,但原主這大身板子,一般到第八日上就扛不住了。

  卷王岳敬堯好像已飲完馬,牽著四人坐騎信步回返,五名莊頭正迎向他,致意寒暄。

  這時陳廷胄從安置張談的屋舍中探出身子,仰頭向山頂木屋這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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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岡便將已記得密密麻麻的小冊子放入儲物袋,出門縱躍而下。

  昨晚他將任務列表基本捋了一遍,也規劃了對策,但現在有個問題,待人接物有一些進步還好解釋,封地建設方面,原主顯然零積累,他不想表現得太優秀太超出人設。

  「早啊,陳次相。」

  「十三爺。」

  「陳次相,昨晚我把龍居義的亭衛圖紙看了,太費時費力,岳老哥也是這個看法。」

  桂岡和陳廷胄打完招呼,便把龍居義那份規劃圖紙遞還給他,「這樣,把壘石碉樓換成木頭的,也不用那麼高,磚石圍牆換成壘石的,一樣不用那麼高,水井取消,馬廄換成簡易馬棚;就蓋三間供亭衛居住的磚房;怎麼樣?」

  由於自己這長嶺侯負責監督建設,完工後要向征北將龍居義交鑰匙,這樁差事龍居義其實算他甲方。

  龍居義那冊子上標有樣式,相當於數據齊全的專業建築設計圖紙,這個自己也能動手改的話就太招疑了,只得粗略地向陳廷胄提修改建議。

  「就是這話,徭役負不負擔得了不說,這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人打井啊,水源也不遠,到時讓駐防亭衛自己去取水就行。」

  岳敬堯見桂岡現身,幾個縱躍就湊到一旁幫忙墊話,又翹起大拇指,「十三爺這改動合理!」

  「行。」

  陳廷胄取出支微微蘊含靈氣的細毛筆,好像是畫符籙的傢伙事,當場便在原圖紙上改動起來。原來他也會建築樣式」,對桂岡提議照單全收,碉樓換成個木架子瞭望塔,磚石圍牆換成壘石矮牆,木頭茅草搭成的馬棚,一個長條石飲馬槽,然後院房改成並排三間青磚瓦房。

  「妥。」這陳廷胄擱前世進個設計院沒問題,桂岡滿意點頭。

  「你們仨!過來!」

  岳敬堯立刻喝令大王莊、王莊、小王莊三位莊頭到近前。

  桂岡將改過的圖紙一人一張分到他們手裡,「按圖上選址,你們今日就回去,起村中徭役按上面的建罷。」

  「立冬之前要全部建好,若到時有完不成的,提頭來見!」陳廷胄喝令。

  「那只有五、六十天了啊。」

  三位莊頭面如土色,「別的好說,一時之間,哪來那麼多磚瓦————」

  「別耍心眼!」

  陳廷胄顯然從龍居義處得到了解決方案,「從你們各自莊中大宅中取磚便是!」他手指向快子村的廢墟,「屋子燒塌了,挑出些合用磚瓦又有何難!」

  剛才那些吃完施粥的人,正在廢墟里撿拾磚塊,堆壘起來為重建快子村做準備,有點兒以工代賑的意思,好像是老八的手筆,不孬。

  「是,仙師老爺。」

  三位莊頭只得領命去了。

  「這些傢伙就會裝可憐,耍心眼。」陳廷胄看向三人背影,對桂岡吐槽。

  「那正好,陳次相我想這樣————這樣————」

  桂岡藉機又向他提需求,他打算沿快子村大道北側建一排超長磚牆,磚牆之北,快子峰周邊必須由他桂氏一門獨享,多少妻妾子孫都夠住了。

  總之先捂住盤,以後看情況慢慢開發,不急。

  大道以南規劃給驛站、外姓民居,民居建設留給市場經濟,驛站桂岡也當甩手掌柜交給陳廷胄。

  陳廷胄揮手立就,磚牆效果有點類似徽派民居的白牆黑瓦,驛站他設計了座二進院,沿街門臉做餐廳,一進駐車馬、存草料雜物,二進住人。

  位置桂岡選了岔路口最熱鬧,離道北長牆大門最近的所在。

  「你們連同快子村這些人,今日便按圖紙出徭役開工。」

  對張家莊、李家莊的莊頭桂岡要客氣些。

  分撥調度一定,桂岡又去看望張談,一進門就見他正半躺著發呆。

  「十三爺。」他掙扎著要起。

  「你安心歇著。」桂岡將他背起,一路攀爬縱躍回到峰頂木屋,擱到臥室里,「這裡有靈氣,便於療傷,也安全。」

  「謝十三爺。」張談弱弱地道謝。

  桂岡擺擺手,下山和岳敬堯、陳廷胄三人再度出發,沿原路趕回炭場。

  相較昨晚,此地無任何變化,那名蕭家修士的焦屍旁已有些食腐鳥獸聚集,想必不久後便會化作白骨。

  都是老江湖,這也算故意賣的一個破綻,見無人收屍,三人對視一眼,撥轉馬頭,向目的地長嶺關方向而去。

  張談昨晚給陳廷胄畫了張簡易地圖,三人按圖索驥,很快便抵達一處植被與別處迥異,被密林嚴實遮蔽的進山小道之前。

  「唉!」

  現在桂岡也知道了為啥逃亡修士往往會出現在這些遠古修真遺蹟附近,因為追兵不敢跨過與妖獸的天然分界線,他們在有人追殺時會冒死逃過去。而那邊妖獸厲害,也無法久呆,追兵一走,他們又會返回安全的人類地界找地方長期躲藏。

  現下只有三人,哪怕三打一,危險係數也很大,若遇見類似上次沼澤地的兩人團伙,打起來還真難說勝敗。

  或者類似那隻恐獾的妖獸,小命只怕就交待了。

  岳敬堯和陳廷胄也明白這一點,三人默默穿戴保命裝備,陳廷胄套了件軟甲,岳敬堯

  和桂岡一樣,精鋼胸甲加後背圓盾,桂岡的靈藤木盾是馮珠兒的嫁妝,比岳敬堯那面好很多。

  「走吧。」

  江湖兒女,真事到臨頭其實也不煩神,小命提褲腰帶上,干就完了。

  等岳敬堯將馬拴好,桂岡取出彈弓走第一個,陳廷胄與岳敬堯呈騎角之勢,各執飛劍跟從於後。

  「啪!啪!」

  精鋼彈丸不停驚起鳥獸,偶或還會從樹上打下來只膽大的猴子,都是凡獸,三人凝神戒備,並不撿拾。

  偶爾有什麼東西往密林深處竄去,只要不是人類,一概不管。

  長嶺鄉本就地勢高,林子積不大,大約兩個多小時後,沿路探查人類修士行跡,速度極慢的三人都安全穿出密林,來到一座山崗之前,於是又一路登高。

  天青目曠,桂岡回首看向來路,遠遠無數土黃丘陵,近一點,小王莊內建築的模糊輪廓,就位於山腳狹小平原的一條小溪旁。

  前方再過一片林,兩山連接之處谷口,跨立著一座人類建築,半塌,鍊石依舊散落周邊,非常好認,想必就是那長嶺關了。

  林木疏朗,其餘到關前就無遮蔽之物,一眼看透。

  「沿途只有一些被折斷的樹枝像是人類修士弄的,茬口陳舊,應非近期之事。」

  陳廷胄看向前方林子:「差不多就這樣了。」

  「可是陳次相感應到了什麼?」

  這陳廷胄突然不想往前走,桂岡心下正疑惑,岳敬堯就幫他問了出來。

  「很可能是築基存在。」陳廷胄很嚴肅,「不過在此關之北。」

  「此關之北再如何,也不關我們事。」

  那誰還靠近啊,岳敬堯看向桂岡,「十三爺,您看?」

  「那就回唄。」

  轄區之外,桂岡不願管也不敢管,樂得如此。

  三人原路返回,無事發生,心情好,腳力也大增,很快就抵達栓馬之處。

  「十三爺且慢卸甲,時間還早,咱們再去炭場瞜一眼?」

  岳敬堯對昨日蕭家修士儲物袋內財貨不合常理的少而耿耿於懷,「那廝肯定有東西另藏他處了。」

  「行。」

  陳廷胄也點頭,桂岡便同意下來,三人回到炭場,繞過那具焦屍,各憑本事,在懷疑藏東西的地點翻找起來。

  由於蕭家修士在燒炭窯中飛出的,岳敬堯不停從幾座窯爐中出入,特別是地面,用飛劍挖,用鈍器敲,趴爐內地上聽聲音,低頭察看各處腳印痕跡。

  陳廷胄其實也認為附近還有貨,斯文人露出劫修本色,此時亦四處挖掘,幹得熱火朝天。

  桂岡則選中了那排屋舍,在屋子裡仔仔細細翻箱倒櫃,把燒炭工睡的大通鋪床板全掀開,檢查是否有浮土,特別是床底下。

  原主抄家技術還可以,桂岡還有些前世影視積累————他把牆上一張年畫揭開,敲敲牆壁,沒有,不像是中空的。

  「咦?」

  這時陳廷胄發出聲輕呼,兩人立刻飛縱過去,原來他在炭場圍牆上,發現了一個很淺淡的腳印,只有帶腳尖的前半部分,顯然是練氣修士縱躍所留。

  「是他的。」岳敬堯去焦屍那一對比,回來給了肯定答覆,「而且是新的,就是昨晚所留。」

  三人對視一眼,沿腳印反方向躍出圍牆,警戒著邊找邊搜,腳印一路隱隱約約,直到極遠,不在他們來時方向、去小王莊方向、去長嶺關方向任何一條路上,直到一個人跡罕至的荒涼小山包附近,腳印消失。

  三人仔細搜索小山包,很快發現了異常。

  陳廷胄一劍刺入身前某處平平無奇的地表,聲音聽起來像貫空而下的,很輕鬆穿透,只余劍柄。

  三人再度無聲對視,面色愈發凝重,桂岡比了個噓的手勢,將大盾置於身前,躡足往前,抵於劍柄上方。

  陳廷胄打個手勢,岳敬堯便雙掌轟出,將那飛劍連帶浮土,一擊轟飛。

  鐙」地一聲,勁弦機括之聲響起,一根巨大的弩箭從浮土下方暴露的窄小洞口飛出,將桂岡重盾擊出一蓬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