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馬卡洛夫不斷給陳洛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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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再靠近任何主要道路，而是沿著幾條較窄的街道不斷繞行。
越往市中心走，街上的氣氛就越不對。
最開始還能看到正常行駛的車輛。
可沒過多久，幾個主要路口已經開始出現軍車。
滿載士兵的卡車一輛接一輛開過，偶爾還能看到裝甲車混在車隊裡面，朝著克里姆林宮所在的方向快速前進。
不少路口已經有士兵下車。
有人拉起封鎖線，有人開始檢查車輛，還有人直接站在道路中央指揮交通，把普通汽車全部趕往其他方向。
伊琳娜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臉色明顯變了。
「軍隊真的進城了。」
馬卡洛夫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窗外迅速掠過的軍車。
他比伊琳娜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成建制的部隊進入莫斯科市中心，季莫申科顯然早就準備好了所有藉口和命令。
現在只是把它們全部執行出來而已。
「前面左轉。」
馬卡洛夫忽然開口。
陳洛立即打了方向。
轎車拐進一條不起眼的街道，又連續穿過兩個路口。
幾分鐘後，馬卡洛夫終於指向前方。
「就是那裡。」
陳洛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街道盡頭是一片夾在老建築之間的封閉院落。
院牆不高，鐵門已經有些掉漆，裡面停著兩輛維修車，靠牆堆著電纜盤和幾個蓋著帆布的設備箱。
院子最裡面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沒有招牌，也看不到任何政府機構的標識，只有門口攝像頭和明顯比周圍厚重許多的金屬門，說明這裡絕不只是普通的維修點。
如果不是馬卡洛夫帶路，陳洛就算從這裡經過，也很難想到，克里姆林宮的一條地下緊急通道，會藏在這種地方。
陳洛看了一眼院子，隨口道：「這地方倒是夠隱蔽的。」
馬卡洛夫點了點頭。
「這裡對外只是政府通信保障設施，真正的入口在地下。」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不過別想直接進去。
地下第一層只是正常的設備區，再往下才是封閉區域。
入口有獨立警衛、監控和防爆門，平時根本不會開啟。
就算是我，也沒有權限讓他們放行。」
陳洛倒是不意外，這種給最高層準備的緊急通道，如果部長會議主席隨時都能從外面打開，那它本身就失去了意義。
陳洛看了幾秒，便把車開進旁邊一條支路，在距離那處院落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了下來。
馬卡洛夫沒有急著靠近那處院落。
他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號碼，才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
「娜塔莉亞夫人，是我，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的語氣明顯鄭重了許多。
「很抱歉這個時候打擾您，但情況已經非常緊急。」
電話那頭傳來幾句話。
馬卡洛夫看了一眼遠處不斷駛向市中心的軍車，立刻說道：「軍隊已經進入莫斯科，通往克里姆林宮的主要道路正在被封鎖。
我已經沒辦法從正面進入，所以我趕到了在西南方向的緊急通道附近。
我請求您授權開啟外部入口，讓我進入克里姆林宮。」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馬卡洛夫的臉色頓時一變，「我一開始確實被劫持了，但飛彈發射以後，我已經從大劇院逃了出來。」
「而且那個劫匪也不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頭便直接打斷了他。
馬卡洛夫沉默了兩秒，神色也一點點嚴肅起來。
「娜塔莉亞夫人，現在不是討論我有沒有被劫持的時候。」
「季莫申科正在發動政變，軍隊已經開始控制莫斯科，他們的下一步一定是克里姆林宮。」
「如果您現在因為懷疑我，就拒絕讓我進去，那麼等他們徹底封鎖這裡以後，我們可能連見面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他停頓了一下。
「到那個時候，外面的人會說什麼、發生什麼，克里姆林宮裡面的人又能聽到什麼，都不再由我們決定。
所以請您先讓我進去。
其他所有事情，我進去以後，當面向您解釋。」
陳洛和伊琳娜聽到這裡，都察覺到了不對。
馬卡洛夫第一次聯繫娜塔莉亞的時候，對方還主動讓他前往克里姆林宮。
可現在，娜塔莉亞明明已經知道軍隊正在向克里姆林宮集結，卻突然改變了態度，不肯輕易放他們進去。
陳洛微微皺眉，隨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因為局勢已經完全不同了。
維克托突然昏迷，本就讓克里姆林宮內部處在最敏感的時候。
緊接著，一枚飛彈飛向莫斯科。
飛彈剛被攔截，軍隊便開始大規模進入市區，主要道路迅速遭到封鎖，如今連克里姆林宮都已經成了軍方下一步的目標。
短短時間裡，局勢已經接連發生了幾次變化。
娜塔莉亞終究只是總統夫人，不是維克托。
她或許比普通人更熟悉權力核心，也見過更多政治風浪，但真正遇到這種可能涉及軍事政變的局面，仍然不可能像維克托那樣迅速判斷每一方的意圖。
現在的她肯定難以判斷局勢，已經是風聲鶴唳的狀態，不敢輕易相信任何從外面傳進來的消息。
更何況馬卡洛夫剛剛才從大劇院的劫持事件里脫身。
她根本無法確定，馬卡洛夫究竟是真的逃了出來，還是已經被人控制。
如果這個時候開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地下通道，把一個情況不明的馬卡洛夫放進克里姆林宮，等於主動在內部打開了一道口子。
娜塔莉亞不願意冒這個險，完全說得過去。
陳洛想明白以後，眉頭卻沒有鬆開。
因為娜塔莉亞越謹慎，他們就越難進去。
而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馬卡洛夫眼看始終無法說服娜塔莉亞，臉色幾次變化，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咬牙道，「娜塔莉亞夫人，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應該在電話里說。」
他停頓了一下。
「我已經知道維克托總統昏迷不醒了。」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馬卡洛夫沒有停。
「現在這種局面，僅憑您一個人很難應付。
而且我懷疑，季莫申科很可能也已經知道了總統的真實情況。
否則，他絕不敢在這個時候直接派軍隊進入莫斯科，更不敢讓部隊朝克里姆林宮集結。」
馬卡洛夫的聲音愈發凝重，「他敢這麼做，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至少有相當大的把握，維克托總統現在無法親自出面，更無法下令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