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忽然笑了起來，「安娜小姐，看樣子我要提前恭喜你了。」
安娜一怔，「恭喜我什麼？」
「你父親，很可能就是下一任蘇聯總統。」
安娜一下愣住了，錯愕地看著陳洛。
旁邊的伊琳娜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只是陳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忽然多了幾分玩味。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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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是真的完全沒想到，伊琳娜卻不一樣。
她臉上雖然也有驚訝，可那雙眼睛裡更多的卻像是某種判斷忽然得到了印證。
這個細微的變化普通人很難注意，陳洛卻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說，伊琳娜很可能早就有過類似的判斷。
那她和安娜之間的關係，就有點意思了。
一個享譽整個蘇聯的女歌手，一個部長會議主席的女兒。
兩個人能成為朋友當然不奇怪。
可如果伊琳娜早就看出了馬卡洛夫有可能更進一步，那麼她主動和安娜維持親密關係，其中有沒有幾分提前投資的意思，就很值得琢磨了。
當然，這只是陳洛的推測。
但以伊琳娜此前表現出來的聰明和野心，這種可能並不低。
更何況，就算馬卡洛夫最後坐不上那個位置，他現在擁有的權勢，也足夠讓任何人願意和他的女兒成為朋友。
伊琳娜這樣的女人，擁有太多普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容貌、名氣、天賦、影響力全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帶來的從來不只是鮮花和掌聲，還有無數男人的覬覦。
如果她只會唱歌，根本不懂怎麼經營關係、保護自己，只怕早就淪為那些有權勢男人的玩物了。
陳洛想到這裡，看向伊琳娜的目光多了幾分笑意，卻沒有點破。
安娜這時終於回過神來，「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陳洛笑了笑，「很簡單，因為自古以來，只要最高權力明確了繼承人，權力就一定會開始向儲君轉移。」
安娜微微一怔。
陳洛繼續道：「哪怕維克托什麼都不交，只要他公開說一句，你父親就是下一任總統，整個莫斯科都會立刻發生變化。
官員會開始提前站隊，財團會主動靠過去，克格勃會重新評估和你父親的關係。
軍方也會考慮，維克托以後說的話重要，還是你父親未來說的話更重要。
時間一長，蘇聯就會出現第二個權力中心。」
安娜聽到這裡，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連伊琳娜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陳洛看著她，「更麻煩的是，維克托現在身體不好。
他越虛弱，下面的人就越會提前下注。
今天只是有人來討好你父親，明天可能就是有人開始繞過維克托，直接去找你父親做決定。
到了那個時候，維克托就算還活著，也會越來越難控制局面。」
安娜忍不住道：「所以他一直不公布繼承人？」
「對。」
陳洛點了點頭，「不是因為他沒有選，很可能恰恰是因為已經選了，所以才更不能說。」
安娜和伊琳娜同時愣住了。
陳洛繼續道：「你剛才說，維克托這些年不斷增加你父親的權力，讓他處理政府事務，還讓他逐漸參與安全、經濟、人事和跨部門協調。
但與此同時，他又始終把沃羅寧和謝林擺在旁邊。
你父親只要稍微覺得自己穩了，維克托就會重新抬高另外兩個人的分量。」
安娜眼神微微變化。
陳洛笑了，「有他們在，你父親永遠不敢覺得那個位置已經是自己的。
他只能繼續謹慎，繼續證明自己。
這其實是在磨練你的父親。」
陳洛說到這裡，微微一笑，又繼續道，「一個真正的繼承人，需要的從來不是提前戴上王冠。
而是在戴上王冠之前，就先學會怎麼壓住所有想搶王冠的人。」
安娜徹底沉默了，開始思索陳洛這番話。
伊琳娜聽到這裡，忽然若有所思地開口道：「有點像葉卡捷琳娜大帝和保羅。」
安娜轉頭看向她。
伊琳娜解釋道：「保羅明明是葉卡捷琳娜的兒子，也是最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可葉卡捷琳娜一直不喜歡他，也不讓他真正參與國家核心事務。
後來亞歷山大出生以後，她又把這個孫子帶到自己身邊，親自安排他的教育和培養。
到了晚年，宮廷里一直有傳言，說葉卡捷琳娜準備繞過保羅，直接讓孫子亞歷山大繼承皇位。」
安娜點了點頭。
這段歷史，在俄羅斯人盡皆知。
伊琳娜若有所思地道：「葉卡捷琳娜大帝不喜歡保羅，或許是真的。
可她一直把保羅排除在真正的權力之外，未必只有喜歡不喜歡這麼簡單。」
安娜微微一怔。
伊琳娜繼續道：「保羅是她唯一成年的兒子，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繼承人。
只要讓他提前參與政務，給他足夠的職位和權力，宮廷里那些認為葉卡捷琳娜年紀大了、想替自己尋找未來的人，自然會慢慢聚到保羅身邊。
到那個時候，聖彼得堡就不再只有一個權力中心。
葉卡捷琳娜還活著，下面的人卻已經開始考慮保羅登基以後怎麼辦。
今天有人向保羅效忠，明天就會有人把本來應該送到女皇面前的消息先送到他那裡。
哪怕保羅自己什麼都不做，他的身份也足夠讓另一個圈子慢慢形成。」
她頓了頓，「所以葉卡捷琳娜把他壓在權力之外，既是在防保羅，也是在防那些想提前下注的人。」
安娜聽到這裡，神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伊琳娜看向她，「維克托現在做的事情，其實有些相似。
區別只是葉卡捷琳娜讓所有人都知道保羅有繼承資格，卻始終不給他真正的權力。
維克托更狠，他連誰才是那個繼承人，都不肯讓所有人確定。」
陳洛有些意外地看了伊琳娜一眼，隨後笑了起來。
「對，這才是關鍵。
只要馬卡洛夫、沃羅寧和謝林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他們就會繼續盯著彼此。
可一旦維克托公開說，你父親就是下一任總統，平衡馬上就會被打破。
從那一天開始，所有人考慮的就不再只是維克托還想做什麼。
而是馬卡洛夫上台以後，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