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既然已經有了判斷,接下來要做的,自然就是找證據驗證。
這件事原本並不難。
維克托是蘇聯總統,這些年公開演講、接受採訪、參加活動留下來的影像多得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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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夠上網,隨便找幾段不同場合的錄像,就足夠陳洛進行對比。
問題是,大劇院現在斷網了,信號屏蔽也還開著。
陳洛暫時不能解除。
真正的周雲庭一旦發現大劇院恢復通訊,第一時間就有可能聯繫裡面的人。
到時候只需要幾句話,自己這個「周雲庭」就會當場穿幫。
陳洛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進來之前看過的節目單。
今晚本來就是紀念衛國戰爭勝利65周年的慈善晚會。
這種規格的活動,少不了回顧蘇聯歷史和歷任領導人的影像,這是基本的活動流程。
而維克托這個現任總統,自然不可能缺席。
舉辦方就算把幾十年前的人全剪進去,也不敢把現在坐在克里姆林宮裡的那一位漏掉。
想到這裡,陳洛立刻看向A。
「今晚節目用的影像資料放在哪裡?」
A愣了一下,「應該都在後台的影音控制室。」
「去把和維克托有關的全部找出來。」
A雖然不知道他突然要這些東西做什麼,還是立刻帶人去了。
不到幾分鐘,他便重新回來。
「找到了不少。」
今晚正式播放的素材本來就提前存進了大劇院內部的影音系統,即便外網已經斷掉,也絲毫不受影響。
陳洛跟著A來到控制室,很快便從節目素材里翻出了數段維克托的影像。
有閱兵講話,有紀念活動上的致辭,還有一段並非照著稿子念的現場講話。
陳洛看到最後一段,眼睛微微一亮。
這種才最有價值。
正式演講可以提前準備,語速、停頓乃至情緒都可能經過訓練。
可臨場講話不同,一個人在沒有稿子的情況下怎麼組織語言,在哪裡換氣,某些詞會習慣性怎麼發音,很多東西都更接近真實狀態。
陳洛直接戴上耳機,然後點開了第一段視頻。
陳洛連續聽了幾段,很快便有了判斷。
電話里那個「維克托」,十有八九是假的。
換成普通人,恐怕根本聽不出區別。
對方顯然經過了長期訓練,音色、語調、說話節奏,包括一些習慣性的停頓,都模仿得極像。
可陳洛在這方面可是祖師爺級別的。
現在有真正的維克托作為對照,再回想剛才電話里的聲音,那些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細微差別,在他耳中幾乎無所遁形。
發聲的位置不一樣,某些音節的共鳴不一樣。
連續說長句時,換氣的習慣也不一樣。
能騙過絕大多數人,卻根本騙不過他。
陳洛摘下耳機,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事情又變得麻煩了。
陳洛原本直接聯繫維克托,是準備把A這些人連同大劇院裡的證據一起交出去。
這些人都是季莫申科派來的。
只要維克托親自介入,把人控制住,再順著他們往上查,就算暫時扳不倒季莫申科,也足夠讓他傷筋動骨。
可現在真正的維克托明顯已經無法理事。
這意味著他原本的計劃直接落空了。
更麻煩的是,維克托在這個時候倒下,整個莫斯科的局勢都會多出無數變數。
現在消息還被身邊的人死死壓著,外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一旦泄露出去,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季莫申科如果知道維克托已經失去意識,絕不會老老實實等著大劇院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大劇院爆炸,原本只是他製造混亂、推動後續行動的一塊踏板。
可如果維克托已經無法主持局面,他需要的未必還是這場爆炸。
只要再製造一個足夠嚴重的突發事件,或者乾脆利用維克托突然失去聯繫做文章,就有機會推動軍方進入緊急狀態。
到了那個時候,謝林就會成為他最大的障礙。
只要先解決謝林,或者奪走對方手裡的指揮權,後面的事情就會快得多。
陳洛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現在最危險的已經不是大劇院,而是維克托昏迷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泄露出去。
從保密角度來看,這件事知道的人應該極少。
維克托本人、他的妻子,以及那個替身,大概率就是核心的三個人。
可維克托這種人,不可能沒想過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失去意識,替身卻起了別的心思呢?
只要把他們夫妻兩個人一起解決掉,再頂著維克托的身份繼續活下去,理論上有可能來一場真正的瞞天過海。
所以這個替身絕對不可能擁有真正屬於總統的權力。
他存在的意義,只是讓維克托看起來還在。
接幾個私人電話,必要的時候在遠處露面,拍攝一些提前準備好的影像,在某些無法推脫的場合短暫出現。
可真正涉及軍隊調動、克格勃命令、總統文件、最高級別安全系統的時候,他一定什麼都做不了。
維克托必然會把身份和權力徹底分開。
替身可以擁有他的臉、聲音和習慣,卻拿不到只有真正總統才能使用的身份憑證、授權方式和核心權限。
更不可能接觸真正的核指揮系統和最高機密。
這樣一來,就算替身真的殺了維克托夫妻,也只能繼續演幾天維克托。
他根本接不走這個國家,而且只要他試圖真正行使總統權力,立刻就會露餡。
陳洛想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也就是說,那個替身現在只是維克託身邊的人用來拖延時間的一層皮。
真正控制局面的,很可能還是剛才那個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維克托的妻子,那麼現在克里姆林宮裡最清楚維克托實際情況、也最希望這個秘密繼續維持下去的人,就是她。
問題也隨之擺在了陳洛面前。
他原本還想著,不管是通過巨熊,還是通過馬卡洛夫,總歸能想辦法接觸到維克托。
可現在看來,根本沒那麼簡單。
維克托已經昏迷,而且這件事顯然被壓在了最核心的小圈子裡。
這種時候,突然有人找上門,說自己能給維克托治病,維克托的妻子會怎麼想?
陳洛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第一反應絕不會是驚喜,而是懷疑。
你是什麼人?
你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更重要的是,只要讓一個外人見到昏迷中的維克托,就等於把現在最不能泄露的秘密主動送到了別人手裡。
別說陳洛這種來歷不明的人。
就算是馬卡洛夫親自帶一個醫生過去,對方恐怕都不會輕易答應。
因為現在維克託身邊的人最怕的,根本不是治不好,而是消息泄露。
一旦外界知道維克托已經失去意識,所有原本被他壓著的人都會開始試探。
所以在維克托妻子眼裡,任何一個想在這個時候接近維克托的人,都有可能是在確認他的生死。
甚至有可能就是來補最後一刀的。
想到這裡,陳洛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直接上門救人這條路,基本走不通。
想讓那個女人把維克託交到自己手裡,陳洛得先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