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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易容

  從那以後,每進入一個新的身體,陳洛都會留意青銅古燈的下落。

  可他很快發現,自己每次重生進入的,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不同時代。

  這些世界有著相似的歷史、國家和人物,卻總會在某些地方出現差異。

  有時只是一個城市的名字不同,有時是某場戰爭的結果發生了改變,有時科技發展的速度也完全不一樣。

  他重生的從來不是同一條時間線,而是一個個彼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那盞青銅燈即便真的存在,也未必會在每個世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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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洛只能先完成原主的執念,穩定身體,再利用剩餘的人生尋找神燈的線索。

  找得到,他便繼續追查。

  找不到,他有時會選擇活完這一生,有時也會直接結束這具身體的生命,去下一個世界碰運氣。

  可這樣的事情重複得太久,連尋找解脫本身也逐漸變得乏味。

  陳洛最終還是麻木了。

  他不再執著於每一世都追查青銅古燈,也不再急著結束一段沒有線索的人生。

  能遇到,就繼續查下去。

  遇不到,便替原主完成遺願,再隨便找些事情消磨時間。

  反正無論他願不願意,這場漫長的生命都不會停止。

  而這一世,原主臨死前留下的願望也十分明確。

  找出那個隱藏在警方內部的連環殺手,將他繩之以法。

  二十多分鐘後,車已經開到了硯山汽車站外面。

  車剛停穩,劉校長便按照陳洛之前的吩咐,將一沓現金遞給司機。

  「小黃,進去買五張車票。」

  小黃愣了一下,「買去哪裡的?」

  「周邊五座不同的城市,一座城市一張,買最近發車的班次。」

  這個要求雖然奇怪,但劉校長沒有解釋,他也不敢多問,只能接過錢走進售票大廳。

  十幾分鐘後,小黃拿著五張車票回來。

  車門打開,陳洛直接伸手接過車票,逐一看了一遍。

  「可以了。」

  他說完,看向劉校長。

  劉校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推門下車,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位。

  小黃站在車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跟著劉校長這麼久,還從沒見過劉校長親自替別人開車。

  更何況,劉校長下車時沒有半點不滿,動作甚至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仿佛能替後排那個男人開車,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小黃,你自己打車回去。」

  劉校長降下車窗,強裝鎮定地吩咐了一句,「車我先用一會兒。」

  小黃下意識點了點頭,「好的,劉校長。」

  車窗重新升起。

  轎車駛出停車場後,小黃仍站在原地,望著逐漸遠去的車尾,神色滿是驚疑。

  劉校長按級別論,跟市長差不多,如今卻親自給那個男人開車。

  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陳洛才開口說道:

  「去前面的老文化宮,到了附近找個地方停車。」

  「好,好的。」

  劉校長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洛顯然準備在那裡下車。

  只要將人送到地方,自己應該就能脫身了。

  十幾分鐘後,轎車駛到老文化宮附近。

  這裡屬於原州市的老城區,街道兩側大多是建了幾十年的舊樓,來往車輛不多,路邊還停著幾輛等待拉貨的三輪車。

  陳洛掃了一眼四周。

  「往前開,停在那條巷子裡。」

  劉校長依言將車開進一條偏僻的支路,緩緩停了下來。

  車子停穩後,劉校長剛要回頭,陳洛的手臂已經從後排探了過來,牢牢勒住了他的脖子。

  劉校長臉色驟變,雙手本能地抓向陳洛的手臂。

  可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陳洛控制著力道,沒有讓他發出聲音。

  十幾秒後,劉校長的掙扎逐漸變弱,身體也隨之癱軟下來。

  確認他已經失去意識,陳洛才鬆開手,將他靠在駕駛座上。

  陳洛沒有檢查劉校長的呼吸,也沒有試探他的脈搏。

  對於自己的手法,陳洛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想讓劉校長昏迷,對方就只會昏迷。

  隨後,陳洛拿上現金、車票和其他東西,取走車鑰匙,將車門鎖好,朝文化宮後面的老街走去。

  根據原主的記憶,文化宮後面有一條經營了幾十年的老街。

  原州市戲曲團、歌舞團還興盛的時候,這裡開著許多戲裝店和舞台用品店,專門出售戲服、頭面、假髮、鬍鬚以及各種化妝材料。

  後來戲曲團逐漸沒落,大部分店鋪都轉了行。

  不過仍有幾家老店保留下來,除了給劇團供貨,也會承接影樓、婚慶和學校演出的生意。

  陳洛沿著街道向前走了幾分鐘,便看見一家門面不大的店鋪。

  褪色的招牌上寫著「紅袖戲裝」。

  玻璃櫥窗里擺著幾頂戲曲頭冠,旁邊掛著假髮、鬍鬚和幾套顏色鮮艷的戲服。

  陳洛當即進去開始買易容需要用到的東西。

  不過,他沒有將需要的東西全都在一家店裡買齊。

  他先走進紅袖戲裝,挑了一頂灰白相間的短假髮,又買了一副做工普通的假鬍鬚和專門用來粘貼的膠水。

  離開後,他又去了街對面的一家舞台用品店,買了膚蠟、深淺不同的油彩、眉筆和幾塊化妝海綿。

  最後,他在附近的眼鏡店買了一副老式黑框平光鏡,又從服裝攤上挑了一件寬鬆的深色外套。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很普通。

  假髮和鬍鬚可能是劇團演員買的,油彩和膚蠟也可能用於學校演出。

  即便幾家店的老闆事後想起他,也很難將這些零散的物品聯繫到一起。

  陳洛拎著幾個不同的袋子,在老街上繞了一圈,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這才重新回到停車的巷子。

  劉校長仍舊昏迷在駕駛座上,身體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陳洛打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又將車門重新鎖好。

  這條巷子位置偏僻,此時又是艷陽高照,根本就沒有人影。

  加上車窗貼著深色玻璃,從外面很難看清車內的情況。

  陳洛從袋子裡取出一面小鏡子,擺在面前。

  他沒有急著戴上假髮和鬍鬚,而是先用膚蠟改變鼻樑與鼻翼的輪廓,又在眼角和額頭處做出幾道並不明顯的皺紋。

  隨後,他用油彩加深膚色,畫出眼袋和法令紋,再將原本整齊的眉毛修飾得略微下垂。

  這些變化單獨看都不算誇張。

  可當它們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人的年齡和氣質便會發生明顯改變。

  陳洛又戴上灰白假髮,將鬢角的位置仔細處理好,隨後貼上鬍鬚,戴上那副老式黑框眼鏡。

  不到二十分鐘,鏡子裡的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

  原本的陳洛三十八歲,眼神銳利,五官硬朗,身上帶著常年從警留下的利落感。

  此刻坐在後排的,卻是一個五十多歲、膚色暗黃、眉眼下垂的普通中年男人。

  陳洛對著鏡子看了片刻,又將肩膀略微向內收攏,脖子向前探出一些。

  只是一個簡單的姿勢變化,他身上原本的自信和鋒利便消失了大半,整個人多了幾分疲憊與畏縮。

  他張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也變得沙啞低沉。

  「差不多了。」

  無論是警方,還是與原主相識多年的同事,此刻從他面前經過,恐怕都很難在第一眼將他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