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
維爾騎士那牙關打顫的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隊伍正中央，縮在馬背上的四名玩家，此刻也感覺到有些頭皮發麻。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他們這群第四天災打遊戲不怕死，哪怕被這百人邪教徒碾成肉泥，不過也就是扣十個灰燼幣回霧鎮泉水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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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凱里爾斯這群NPC如果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啊。
先不說他們對凱里爾斯這個人還是比較欣賞的。
就算按照他們的計劃來說，這些凜冬城的騎士也不能全死在這裡！
不然誰去凜冬城報信？
不然誰去說服凜冬城的那些高層？
他們今天一切的布置也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就在四名玩家焦急地思考對策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凱里爾斯，卻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絕境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戟。
他沒有去看前方那上百名虎視眈眈的邪教徒，而是轉過頭，靜靜地環視了一圈身後這些滿臉絕望的隊友。
「騎士們。」
凱里爾斯的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而是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這一戰，我也沒有把握活下來。」
「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並肩作戰的機會了。」
這句平時絕對不可能從凱里爾斯嘴裡說出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名騎士的心臟上。
維爾騎士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平日裡不近人情的天才隊長。
凱里爾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竟然在馬背上，鄭重地微微低下了那顆驕傲的頭顱。
「作為你們的隊長。」
「我為我這次擅作主張更改行程，將你們帶入險境，向各位表示深深的歉意。」
「隊長……」
三名年輕騎士的眼眶瞬間泛紅，胸腔里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不僅是那三名一階騎士，就連維爾此刻也是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被神明注視的超級天才，這個被騎士團長寄予厚望的凜冬城驕傲。
在面對絕境的最後時刻，他居然……在向他們這些普通騎士道歉？
凱里爾斯重新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這次並沒有說出那句騎士們已經聽膩了的「為神明戰死是騎士的榮耀」。
凱里爾斯卻突然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
「不要去想什麼死戰的光榮，也不要想什麼教廷的問責。」
「到了如今這個局面，作為隊長，我只希望……你們能拼盡全力活下來。」
「失敗什麼的誰都會經歷，無論所帶來的後果如何，只要能活下去，總能在餘生中找到彌補遺憾的機會。」
「我會努力讓大家活下去的！」
「能與各位同行至此……謝謝你們。」
這一刻，聽著凱里爾斯這突然的真情流露。
這番話，如同千斤巨錘，毫無徵兆地轟碎了維爾心底最後一層自私醜陋的防線。
維爾呆滯地坐在馬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看著那個沖在隊伍最前方，身披白甲的挺拔背影。
記憶突然如同潮水般回溯到了幾個月前，他們第一次見到這個被空降過來的新隊長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團長大人親自頒布調令。
將這位毫無帶隊資歷的超級新星空降到他們這支小隊頭上，直接奪走了本該屬於維爾的隊長之位。
他清楚地記得。
在那天的陽光下，這個長著一頭白髮的年輕人，走到他們這些老油條面前。
沒有耀武揚威，沒有身為天才的桀驁。
他只是無比認真，甚至顯得有些天真地對著所有人做了一個騎士禮，大聲說道：
「我叫凱里爾斯，是你們以後的隊長。」
「大家請放心，雖然我這是第一次當隊長，但我凱里爾斯絕對會盡力保護好隊伍里的每一個隊員！」
「當然了，你們作為我凱爾里斯的隊員，自然也要守我的規矩……」
後面的凱里爾斯說的規矩，維爾騎士當時根本沒有去聽。
那個時候，維爾和底下的那些老騎士們，都在心裡瘋狂地嘲笑這個傻子。
保護好每一個人？
在這片吃人的廢土上，他們是真想不到還有人能說出這種話來！
這個叫凱里爾斯的傢伙，是在這裡跟他們講童話故事嗎？
還是說這傢伙就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白痴？
可這一路上呢？
他似乎真的按照他說的那樣，
當隊伍遇到成群結隊的變異體，他總是一個人拔戟衝鋒，然後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並把戰利品全部分給部下。
就在剛才，他還在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觀凱里爾斯的戰鬥。
甚至暗地裡盼著凱里爾斯戰敗，他好讓這個毛頭小子長長記性！
他用盡了最下作的手段去提防，去算計。
換來的，卻是對方在死生關頭，毫不猶豫地將他們護在身後。
甚至到了這一秒，死神已經把鐮刀架在了脖子上。
這個被他們偷偷罵了一路的「蠢貨」，想的依然不是拿他們當墊腳石突圍，而是給他們道歉，想讓他們活著離開！
維爾突然感覺自己被對方的光輝照得醜陋不堪，宛如一堆正在腐爛發臭的爛泥。
極致的羞愧混雜著瀕死的戰慄，猶如滾燙的烙鐵，硬生生燙穿了維爾冰封已久的心臟。
「隊……隊長……」
維爾連聲音都變了調，眼淚竟不受控制地砸在冰冷的胸甲上。
他想說什麼。
想承認自己的卑劣，想坦白自己的齷齪，想告訴眼前這個人他們幾人偷偷在背後編排過他很多次……
「不必多言了，維爾騎士。」
凱里爾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打斷了他。
他的手掌重新覆上了長戟那冰冷刺骨的握柄，身形挺拔如槍，長發在風中肆意飛散：
「其實我知道，如果論經驗和資歷，你比我更適合當這個隊長。」
「如果你們沒有在這片廢土的廝殺中，漸漸失去那顆純粹的騎士之心……」
「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隊長的位置讓給你。」
凱里爾斯長戟指向前方那壓來的血色浪潮，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戟，目光重新變得冷厲且決絕：
「維爾，無論今日你我能否生還，我都希望你能記住——」
「不是騎在馬背上的就叫騎士！」
「維爾，我希望去掉這身盔甲和腳下的戰馬，你也會是一個優秀的騎士！」
「神明賜予我們利刃，絕非為了讓我們凌駕於凡塵之上。」
話音落下的剎那。
凱里爾斯周身的神力轟然爆發！
刺骨的寒氣以他為中心，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瞬間席捲了整片荒野。
「為了凜冬的榮光！！！」
「所有人都跟在我身後衝鋒！」
凱里爾斯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他沒有再回頭看任何人一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那匹同樣疲憊的藍白戰馬，發出一聲悲壯的嘶鳴！
一人一騎，猶如一道決絕的白色閃電，悍然朝著前方的泣血嶺大軍，發起了反向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