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屁，這叫完善人設的細節！」
馬嘍騷包地甩了一下頭髮，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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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看，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親眼目睹家鄉被毀，恩人戰死的熱血難民……在這個漫漫長夜裡，他怎麼可能睡得著覺？」
「他必須在院子裡獨自踱步！他必須對著天空嘆氣！他必須撫摸著枯井落淚！」
「這叫意境派表演！這是對藝術的極致追求！」
「只有這樣，萬一有人在暗中監視咱們，才會覺得咱們的反應無懈可擊！」
說完，馬嘍根本不給嘉豪反駁的機會。
他直接推開一條門縫，像個幽靈一樣鑽了出去，順手又把門給帶上了。
幾秒鐘後，透過柴房破爛的窗戶縫隙。
嘉豪扶著單片眼鏡，神情複雜地看著外面的院子。
只見在神明結界微光下。
馬嘍正弓著腰，在那口早已乾涸的廢棄枯井旁，極其緩慢地來回踱步著。
每走兩步，他便停下來嘆一口氣。
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度迷茫，又帶著幾分堅毅的眼神，仰望著黑霧瀰漫的夜空。
偶爾他還會伸出顫抖的右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枯井，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幾乎能把空氣都凍結的淒涼與惆悵。
那背影，那姿態。
簡直把一個「思念破碎故鄉的遊子」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
在屋裡看著這一幕的嘉豪，眼角忍不住瘋狂抽搐。
「神特麼完善人設細節……」
「這傢伙絕對是今天演難民演上癮了，忍不住跑出去給自己加戲了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嘉豪還是默默地調出了遊戲艙的截圖功能，對著院子裡的「馬嘍望月圖」，專業地連按了十幾下快門。
「雖然有點抽象，但這幾張《馬嘍的夜之哀傷》，掛在論壇上當故事插圖，絕對又能收割一波流量。」
嘉豪滿意地收起截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靜靜地等待著兩名萌新的歸來。
……
半個小時後，灰崖鎮的夜色越發深沉，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
在距離馬嘍他們落腳點兩條街外的地方。
一道穿著灰色斗篷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向著鎮中心的庭院快速移動著。
黑影的動作極其敏捷，在輾轉騰挪之間，灰色斗篷下的銀色鎧甲隱約透出，折射出明亮的銀光。
很快，黑影來到了庭院的大門處。
「咚咚咚！」
隨著一陣敲門聲響起，大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直守在門後的維爾騎士探出半邊身子，看清來人後，側身將他放了進來。
這名披著斗篷的黑影，正是在半個小時前，被凱里爾斯派去暗中跟蹤馬嘍一行人的一名二階騎士。
「怎麼樣？有異常嗎？」
維爾一邊迅速關上大門，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進屋說，隊長還在等我。」
那名負責跟蹤偵查的騎士扯下灰袍，腳下不敢停留，快步走向了庭院正中央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房間。
他在門外停下腳步，恭敬地低聲說道：
「凱里爾斯大人，是我。」
「進來。」
房間內，傳出了凱里爾斯那平靜的聲音。
騎士推門而入，單膝跪在地上。
房間的陳設極其簡單，凱里爾斯正坐在桌前，借著跳動的燭火，仔細地擦拭著他那柄長戟。
「情況如何？」
凱里爾斯沒有抬頭，語氣猶如寒冰般冷漠。
「回稟大人，我剛才一路尾隨那四個霧鎮的難民，沒有驚動任何人。」
那名負責跟蹤的騎士壓低聲音，詳細地匯報導：
「這一路上，他們四個的表現都很正常。」
「他們在大街上一直哭哭啼啼，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大人的名字和凜冬城的恩情。」
「為了防止被發現，我沒敢靠得太近，只是一直遠遠地吊在他們後面。」
「後來，他們進了一處廢棄的院子裡落腳。」
說到這裡，那名騎士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甚至眼角都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怎麼？有異常？」
凱里爾斯停下了擦拭長戟的動作，微微抬眼，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不……不是有危險的異常。」
那名騎士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用詞才能準確地描述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等他們進去了一會兒，才慢慢摸到那處院子外面的牆頭往裡看。」
「其中一個帶頭的難民，就是剛才在您面前哭得最凶的那個瘦子。」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在那座破院子裡，圍著一口枯井，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對天長嘆。」
騎士努力憋著一種吃了蒼蠅般的噁心感，繼續匯報：
「就……看起來挺悲傷，挺思念故鄉的，但動作特別浮誇，甚至讓我覺得有點……有點神經兮兮的。」
聽完這番匯報。
凱里爾斯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無語。
他修長的手指在長戟的握柄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剛才在院子裡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個乾瘦的難民情緒飽滿得有些過頭了。
現在看來，那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導致腦子真的有點問題了。
「看來，他們說的話很大概率是真的。」
凱里爾斯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最後一絲警惕。
派人跟蹤那幾個難民，是他作為隊長，在情報不明的情況下的最後一次試探。
既然在沒有任何人監督的黑夜裡，那個難民依然沉浸在痛失同胞和感激騎士的悲傷中。
那就說明，他們並沒有撒謊。
那支由見習騎士組成的小隊，真的在霧鎮的絕境中，覺醒了騎士的榮譽，與邪教徒同歸於盡了。
「為了保護弱小而死戰不退，這才是真正的凜冬騎士。」
凱里爾斯在心中默默地向那些未曾謀面的同僚致敬。
他轉過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騎士，果斷地下達了明天的作戰指令：
「你做得不錯，下去休息吧。」
「明天一早，你帶著一支小隊分出去，帶著我們這次從秘境中帶回來的東西，先一步回凜冬城！」
「並且立刻將我們更改行程，要去霧鎮一趟的事情，親自匯報給團長大人和大主教閣下！」
「剩下的人，明天一早跟那四個難民一起出發，隨我前往霧鎮核實情況，為戰死的同僚收殮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