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里爾斯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情緒的起伏。
馬嘍猛地打了個哆嗦,瞬間從對老路的吐槽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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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惶恐,又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諂媚表情。
馬嘍上前兩步,深深地彎下腰:
「大人!騎士大人請息怒!」
馬嘍抬起頭,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凱里爾斯:
「我們……我們四個純粹是被大人您那無雙氣場給徹底震懾住了啊!」
馬嘍拍著自己的大腿,一臉的自責與震撼:
「我們幾個都是從小生活在鄉下的平民,這輩子見過的大人物,也就是鎮子裡的祭司大人!」
「今日有幸親眼目睹凱里爾斯大人這等如神明般耀眼,氣質蓋世的凜冬城天天才……」
「一時間沒回過神來,還望大人您海涵!」
馬嘍這番馬屁拍得可謂是毫無底線,甚至連身後的【不做白日夢】和嘉豪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然而,面對這種足以讓人飄飄然的阿諛奉承。
凱里爾斯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得意的神色。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反而變得更加冷冽,眉頭皺得更深了。
「住口。」
凱里爾斯身形站得筆直,極其嚴肅地糾正道:
「以後,絕不可再有這等褻瀆神明的妄言!」
「我等皆是偉大『凜冬與契約之主』最虔誠的追隨者!」
「凡人渺小,怎能與神明相提並論?」
「若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這等悖逆之言,休怪本隊長槍下無情!」
這番死板,卻又充滿了純粹信仰的嚴厲訓斥,讓馬嘍不由得在心裡重新評估起了對方。
這年輕騎士居然是個死腦筋的狂信徒!
跟之前那個貪婪殘暴的刀疤臉隊長完全不同!
這種人,最看重的就是信仰和騎士的榮譽!
馬嘍腦子裡的劇本飛速重構,立刻把那些低俗的台詞全部爛在肚子裡,換上了一副恭敬且愧疚的表情:
「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是!小人知錯了!」
見面前的難民知錯就改,凱里爾斯的語氣這才稍微緩和了幾分。
「說正事吧。」
「霧鎮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我前陣子在廢土秘境中執行任務,只聽說霧鎮遭遇了邪教徒大軍的圍攻。」
「凜冬城那邊,到底有沒有給予你們及時的支援?」
聽到凱里爾斯的這個問題。
馬嘍和嘉豪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的眼中那沉埋著的狂喜。
信息差!
這名騎士跟凜冬城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馬嘍的嘴角都快有點壓不住了。
本來就是降維打擊,現在對方還跟他們有信息差,那不是更好拿捏了嗎?
「既然你不知道……」
「那就由我馬某人,親自給你編造一段可歌可泣的廢土史詩吧!」
「回大人的話!」
馬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始了他那影帝級別的演技。
「大人您不知道!當時的情況真是萬分危急啊……」
他用一種極其悲壯的腔調,將之前在灰崖鎮城門口說過的那套說辭,聲情並茂地複述了一遍。
「……情況這是這樣,連最後那名想要逃回凜冬城報信的騎士大人,也死在了邪教徒的手中。」
馬嘍這一番演講,可以說是字字泣血,感人至深。
身後的【不做白日夢】和【蚊子會暈血】兩個萌新在後面死死摳著自己的大腿肉,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但在外人看來,這分明是因為痛失恩人而悲痛欲絕的生理反應。
聽著馬嘍這聲淚俱下的講述。
站在庭院門口的那四名騎士,臉上卻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古怪和鄙夷的神色。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呵……真是一群蠢貨。」
一名騎士在心裡暗暗嘲諷道:「凜冬城裡居然還真有這種為了救一群鄉下賤民而把命搭進去的白痴?」
「不過死了也好,省得活著丟我們凜冬城騎士的臉。」
而在眾人注視下的凱里爾斯。
聽完馬嘍這番飽含深情的描述後,他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既沒有立刻開口質疑馬嘍的情報,也沒有盲目地相信這幾個「難民」的一面之詞。
身為一名天才騎士,他在狂熱的信仰之下,依然保留著極強的戰術素養和邏輯分析能力。
在凱里爾斯的認知中。
為了抵禦深淵邪神,為了保護人類最後的火種而奉獻自己的一切,這是每個正神騎士最終的歸宿,也是他們不可逃脫的神聖使命!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哪怕死去的只是一隊卑微的見習騎士,他也絕對會向這幾位英勇的同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並在日後親自帶著騎士團,去將那些邪教徒徹底剿滅,為他們報仇雪恨!
但是……
凱里爾斯太了解他那些來自凜冬城的「同僚」了。
常年在超級城邦的庇佑下,凜冬城騎士骨子裡那種對邊緣小鎮的傲慢,以及對底層平民的漠視,幾乎是刻在基因里的。
他絕不懷疑那些騎士對「凜冬與契約之主」的忠誠。
但要說這群平時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流民一眼的傢伙,會為了一個跟凜冬城毫無利益瓜葛的邊緣小鎮,主動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凱里爾斯的心中,不可避免地抱有一絲質疑。
可反過來推導呢?
凱里爾斯微微斂眸,審視著面前這四個狼狽不堪的難民。
這四個霧鎮來的「難民」,有膽子欺騙自己嗎?
他們撒這種彌天大謊的動機是什麼?
圖名?圖利?
這些難民騙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他們不遠萬里,冒著在黑夜中被變異體撕碎的生命危險,就是為了跑來凜冬城編個瞎話?
在這片人命如草芥的廢土上,一個平民敢拿凜冬城正規軍的全軍覆沒來開玩笑。
只要被戳穿,迎接他們的就是挫骨揚灰的極刑。
這顯然不符合邏輯。
退一萬步講。
如果騎士小隊不是戰死的,難道是被這群手無寸鐵的難民給殺的?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別說霧鎮早就衰敗了。
就算霧鎮全盛時期,也不可能在邪教徒的夾擊下,還能分出兵力去全殲一支由二階騎士帶隊的凜冬城小隊!